四序同尘-第18章
仙仙桃
3 年前
仙仙桃
3 年前
“——啁!”
帝女雀狠狠地啄了染蘅的手背一下,似乎十分不满。
染蘅见之笑道:“我没有小瞧你,这不是怕你前几日也为我和雪黛之事折损了精力吗?你若病了,我还不知找谁来医呢。”
“啁啁!”
帝女雀抬头挺胸,得意洋洋。
“你不会生病?不愧是上古神兽…”此事染蘅倒没听染荨讲过,她沉吟片刻,又问道,“那雀儿你还记得你没到灵地之前的事情吗?仙人都长什么样,仙宫又有多繁华?你来到灵地之后,就没有想过回去吗?”
“啁啁……”
帝女雀顿时泄劲,以双翅遮挡双目,来躲避染蘅的视线。
“看来是不能说啊,”染蘅望向窗外,喟然叹息,“这所谓的天机、天命,竟然连雀儿你都无法违逆……”
那妄想逆天改命之人,又拥有多大的勇气?
*
发起之人理应先到,因此一结束闲聊染蘅便与帝女雀正面相对,共享起神识——只见一道青光突然在染蘅与帝女雀之间迸发,一阵恍惚过后,染蘅便置身在了御兽识海当中。
染蘅等人乃是自外界侵入,需要四御兽协力稳固识海,因而帝女雀无法现身与染蘅同行,染蘅见识海一片白茫,不似能够随意走动的模样,便杵在了原地,静候三人前来。
不过须臾,三道彩光乍现,光芒淡去之后,染蘅的眼前便兀然多出了三名风姿各异的男女。
“染三,你这么郑重地写密函把我们叫来究竟所为何事?这才刚过朝食呢,也不多给我们留点时间,害得我酒都没有喝完,”炎炘此次准时到场,她披着一件朱红色朱雀纹半臂短衫立于染蘅左侧,一脸不满地嚷嚷道,“这御兽灵会虽然新鲜,但召开的代价可不小,我今日要是被累到出不了宫,明日就杀到你那儿找你算账…也顺带见见熙怡嫂夫人。”
“七杀贤君所言极是,”位于染蘅对面,身穿一件月白色白虎纹圆领绫袍的钧珏含笑附和道,“在识海待得越久身体便越疲惫,我和涟妹傍晚还要上朝,若是因此同时缺席恐会招来他人非议。”
“喂,你要叫徽号就都叫徽号,一个叫一个不叫是什么意思?”即使身在识海,钧珏也一样让炎炘厌烦,“再说能招来什么非议?你和涟儿是分别在各自宫中上朝,就算都因为身体欠安缺席了又怎样?说得好像谁会误会你跟涟儿的关系似的!”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穿着一袭墨灰色玄武纹齐腰霓裳站在染蘅右侧的寒涟,闻言冷淡接道,“敢问七杀贤君方才又是如何称呼旻机贤君和她夫人的?”
“涟儿,明明是他先说话怪声怪气的——”
“咳咳……”眼见主题逐渐偏离,游离在三人之外,伤体未愈、气力有限的染蘅强行介入道,“此地不宜久留,还望诸位能够沉心静气听旻机一言。”
御兽灵会并非儿戏,染蘅此言一出,顿时鸦雀无声。见三人都神色一敛望向自己,染蘅又道:“在进入正题之前,旻机想要问诸位三个问题,不知诸位是否同意?”
“成。”“请讲。”“请。”
三人应允,示意染蘅提问。
于是染蘅便问道:“诸位可知旻机方捕兽归来?”
三人颔首回道:“不都传开了吗?”“略有耳闻。”“知道。”
染蘅听之又问:“那诸位可知旻机所捕何兽?”
三人闻声互盼,却只盼到了彼此眼中的茫然,之后又忽地想起了什么,一齐面色凝重地望向了染蘅。
“染三,有话直说,别卖关子。”
炎炘没另外两人沉得住气,盯着染蘅率先催促。
染蘅却在此时阖眼,发出轻叹:“诸位或许已经猜到了…没错,旻机所捕的正是那声销迹灭十余载的极凶之兽。”
一石激起千层浪,钧珏、寒涟闻言俱是身形一颤,炎炘更是直接冲到了染蘅面前,怒吼道:“你说的是真的?是什么样的凶兽?你去之前怎么不叫上我?你难道不知道我有多么想要手刃凶恶吗?”
听着炎炘宛如疾风暴雨般的质问,染蘅默默攥紧了她藏在袖中的双手,然而睁眼之时又趋于平静。
“——且听旻机最后一问,诸位可信死而复生?”
第28章 清粥
断气之时骨化形销,既无躯干,谈何复生?炎炘、钧珏、寒涟三人连连受惊,听得染蘅此问皆忘记言语,但答案已是不言而喻。
若未亲眼所见,染蘅自己亦会回答’不信‘,但她的惊恐诧异早留在了三日前,此刻她只关心今后要如何应对,因而见三人怔忪、铺垫已足,她便不紧不慢地讲述起自己在漫花山的经历,只是独独隐去了她与獦狚之间的交易。
讲述之人有条不紊,聆听之众神色各异。
与染蘅仅有咫尺之隔的炎炘,从听到染蘅提出的最后一问起,便如遭雷殛、股战而栗——她好似回想起了什么,又好似受到了什么莫大的打击;
方才一直一副好整以暇姿态的钧珏此时已笑意尽散、肃然无声,他时而敛眉沉思,时而眯眼审视,既像在想象染蘅口中描述的场景,又像在揣度染蘅话里有几分真伪;
而素来情绪起伏微小,如老僧入定般波澜不惊的寒涟,却在屏息聆听染蘅说话时,不时瞥看炎炘那几近僵硬的背影,波光明灭的眼眸中还隐隐流露出几分忧虑,十分耐人寻味。
“你确定自己看到的是獦狚?”风暴只是延迟,并未停止,染蘅话音一落,炎炘便如梦初醒、再度爆发,她仿佛已忘记自己正身在何处,竟高抬青筋暴起的双臂摁住了染蘅的肩膀,一个劲地追问,“獦狚何时复生?如何复生?从何而来?这期间藏在哪里?又是从哪学会的人话?我不信你杀它之前什么都没有问,不然你偷偷摸摸把我们叫来,就只是为了让我们听你讲个故事吗?”
染蘅也是第一次进入识海,并不知道识海会分毫不差地还原自己身体上的伤口,她感受到了痛意,侧目看了眼自己被炎炘紧捏的左肩,正欲开口回应,却又被突然上前的寒涟抢去了话头:“炎炘,你冷静点,染蘅肩上有伤!”
炎炘方才过于急切,未能察觉自己指腹按压之处竟有一片凹陷,此时听到染蘅隐忍的吸气声,又见到染蘅左肩渗出的脓血,顿觉颓唐,垂手退后:“染三,对不起…我又只顾着我自己……”
——是我们染家对不起你。
看着面前眼神空洞、仿佛丧失生机的炎炘,染蘅怎么也生不起责怪之心。于是她暗叹一声,理好心绪,复开口道:“旻机乃侥幸逃生,无暇顾及大局,还望诸位体谅。敌暗我明、前途未卜,请诸位务必重视、做好防范,因为旻机也无法保证复生的仅有獦狚——”
*
一场短暂的御兽灵会,不光损耗了染蘅的灵力,还损耗了染蘅的心力。识海中所受的伤并不会被带入现实,染蘅伤势虽未加重,却已无力抵抗自己身心的疲惫了。
帝女雀把染蘅送出御兽识海便浑身瘫软地趴在了书案上、一动也不动,染蘅虽想及时援助,却也觉头晕目眩、手脚发麻。
她在椅上歇息了两刻钟后,终于堪堪站立,便从一旁的竹篓中抽出一把竹骨伞,一手杵着伞柄,一手托着帝女雀,慢慢地挪出了竹倚斋。
竹倚斋左侧乃青阳御兽的栖息房——连梧枝,帝女雀喜爱在云间纵横、平素不愿宿在连梧枝,但此刻它连翅膀都无力挥动,更不知何时才能完全恢复,便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连梧枝内枝繁叶茂、草木丛生,宛若一个微型丛林,染蘅打开连梧枝房门,走入其中,将帝女雀小心翼翼地放到靠近窗边的巢窝里,说道:“雀儿,窗户我给你开着,你恢复了气力随时都可以离去。巢边备有帝女桑,你饿了便吃,吃完了会有人给你传来新的。我也乏了,急需补充体力,就先不陪你了。”
“啁……”
帝女雀轻啼一声,让染蘅安心离去,染蘅伸手抚摸了一下帝女雀柔顺的脑袋,便杵着竹骨伞离开了连梧枝。
此时已是巳初二刻,早过了朝食时段,但染蘅回到枯荣庐后一直于各房辗转,至今仍未用膳。她灵力透支,暂时无法主动传音呼唤侍从上膳,但枯荣庐每间房都设有通讯用的木铃,只消按着木铃说话亦可轻松联系上竹林外的侍从,她却只吩咐了侍从为帝女雀添补桑果之事,并非提及自己的膳食。
或许是太久没有体会到无法施展灵力的感觉,或许是突然来了亲自下厨的兴致,染蘅离开连梧枝后便下楼径直走进了慕春厅右侧的应急茶膳房——’椒桂馥‘。
椒桂馥内储备着诸多常见食材,染蘅从其中取出了适量的麦冬、甘草、竹叶烧水煎煮,又佐以粳米、红枣,熬制了一小盅清热解暑、益气和胃的麦冬竹叶粥。
熬粥工序简单,本耗费不了太多气力,但染蘅中途仍然感到有些勉强,所以她把食材处理好倒入盅中后,便退到了慕春厅左侧的小憩休息房’松间憩‘中歇息,直到房中水钟的指针移至午时,才起身回到右侧,关火盛粥。
染蘅并非铺张浪费之人,食量也称不上大,无法独自享用完这一盅清香扑鼻的热粥,思及雪黛也未用膳,补了一个多时辰觉也该饿了,她便在喝完粥后,又盛了一碗端上了楼。
前后歇息了半个时辰,已经可以不用借助竹骨伞行走,于是她先把竹骨伞放在了廊椅之上,才端着粥轻轻推开了兰栖筑的门。
雪黛睡前喝了染蘅熬制的安神汤药,此时仍睡得香甜,她心智未开,面容身躯却并非稚童,睡梦中紧闭着干净纯真的眼眸,气质竟显得有些端庄、圣洁。
——又不是第一次看见,为何还会感到惊艳?
染蘅站在床边,百思不得其解。
雪黛的额头冒了不少虚汗,染蘅伫足欣赏了片刻雪黛的睡容,便把粥碗放在一旁,从盥洗台边取了一条脸帕给雪黛擦汗,擦拭完后,又把脸帕挂回原处,才回到床边俯下身子,呼唤道:“雪黛,醒醒,把粥喝了再睡。”
“嗯…可我不想动……”雪黛的气一消又回到了原样,她睡前被染蘅无微不至地照顾了一番,尝到了甜头,醒来后竟揉着朦脓的双眼,娇声道,“你喂我嘛。”
雪黛声音本就酥甜悦耳,刚睡醒听上去更加软糯,染蘅张了张口想要拒绝,却忽地忆起碧橙离开竹倚斋前对她所说的责怪之词,悄然改口道:“那你也得先坐好,难道还想躺着吃吗?”
语罢,便坐到床边,舀了一勺热粥,等待雪黛行动。
香竹醒神,热粥暖胃,雪黛被染蘅喂着喝掉了半碗粥后又恢复了活力,她不知粥本是染蘅熬制,此时腹中有些小饱,又见染蘅面有倦意,便好心说道:“染蘅,这粥好香,你也尝尝吧。”
染蘅并无邀功之心,毫不介意雪黛误会了粥的熬制之人,听后顺口回道:“我喝过了,盅里还有剩的,要是不够我再去给你添。”
“够了够了,碗里剩下的也不吃了。我还想接着睡呢,吃多了就睡不着了。”雪黛接过染蘅递来的手帕抹了抹嘴,把手帕递还给染蘅时,突然仰首盯着染蘅,真诚发问,“你看着好累,要不要一起休息?”
“不了,我还得去找碧槿交接政务。你接着睡,用晚膳时我再来叫你。”
尽管疲倦,但染蘅回城之前拟好的计划尚有一项没有实施,她又不能与雪黛同寝,便想端着碗离去,然而在起身之时,她却因为血脉一时不通而打了个趔趄。
“染蘅,你没事吧!”
看到染蘅险些摔倒,雪黛觉都被吓醒了大半,她连忙翻身下床,扶着还有些头晕的染蘅坐到了床边。
“你都这样了,就不能明日再去找碧槿姐姐吗?”
雪黛尚未与碧槿见面,但她已与碧橙相识,自然能够推出碧槿的身份。
“好像是该改个时间了……”御兽灵会的副作用比染蘅想象的还要大,感受到了身体的无声抗议,染蘅也不再勉强,当即同意了雪黛的提议,“不用担心,我只是头有点晕,去隔壁歇一会儿就好。”
说着,便欲撑着身子再度站起。
“不行,你起来又摔了怎么办?”雪黛见状,连忙把染蘅按了回去,疾声道,“床这么大,我们一起睡,我又不会挤到你!”
说完,便把染蘅手中端着的粥碗抢走,搁到了身旁的炕桌上。
“这不是挤不挤的问题…”染蘅在晓妆羞中一直遮掩着要处,但雪黛为她擦背涂药时距离如此之近,即使半边身子泡在水中也不敢说完全不露痕迹,于是她委婉地问道,“你…你真没发现我和你有何不同吗?”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就算有不同又怎样?你会因此加害于我吗?”
雪黛当时挂念着染蘅的伤势,根本没有注意到染蘅在提防着什么,但她就是不喜染蘅的这种说法,仿佛她俩道不相谋、互不包容一般。
“那倒是不会…”她对雪黛又没有任何想法。
“那你为什么还一直推辞?”
“因为我…唉……”对牛弹琴,甚是劳累,染蘅此刻又最受不得累,她无力顽抗,便探手把炕桌拉到了床的中间,让步道,“还是老规矩,我睡左边,你睡右边,各盖各的,不准越界。”
第29章 进学
每旬前两日为四国官员休沐日,元月中旬的休沐日刚过,四位新任国主公布其徽号的诏书便正式下发至了四国各地。
与历代仅含国主徽号的首封诏书不同,此次下发至青阳、朱明、玄英三国的诏书当中,还多出了各自国主契侣的徽号。
新任朱明国主七杀贤君炎炘与新任玄英国主天梁贤君寒涟缔结缘契已近十年,尽管不似两情相悦,但她们坐实彼此的契侣身份并不会让信奉天意的两国子民感到丝毫意外,但青阳百姓看到诏书之时却无一不大感吃惊,因为他们先前从未听说过他们的国主有了契侣,也不知这凭空冒出、姓雪名黛的’熙怡夫人‘乃是哪家豪门子女。
不管淡定还是惊讶,这一日四国国民交谈的主题都注定围绕着国主的徽号进行,但向来消息灵通、先一步听闻四位国主徽号的太乙城城民却在热烈讨论着另一件事情——四位新任国主于正午时分在太乙城联合发布的一则新令。
据传新令是在刚结束的第二次国主会朝时敲定,内容为派遣城中八分之一的致诘师即日前往各自国家的郡县、海域体察民情,为期三个月。虽是倾听民声、凝聚民心的善举,却也是前所未有的大胆举措,所以无可避免地引发了城民的热议,而这其中,又以致诘师众多、受此则新令影响最大的厚德院讨论度最高。
“曹世兄你说,四位国主为何要突然颁布这样的一则法令?再偏远的郡县、海域都会有一两个我们这样的笃信士驻守,想了解民意传音问问不就好了,用得着这么兴师动众吗?”
“刘世弟啊,国主们的想法哪是我们这等初窥门径之人能看清的?新旧交替难免发生一些变化,既然四柱之主和四大圣尊都没有出言反对,就说明必有施行这则法令的道理。与其想那些有的没的,还不如猜猜今天给我们讲学的助教被换成了哪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