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是故人归-第39章
笑点低的过客
3 年前
笑点低的过客
3 年前
“嗯,喜欢,很漂亮。”霍令殊发自内心地回答。这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收到这么精致的东西,没想到是一个小姑娘送的。
陆希宁听到想听的话,满意地笑了,一满意就顺势坐下,打算多待一会儿。
“哇,令殊姐姐,你都看了这么多书啦!”
霍令殊“不”字还没说出口,就见陆希宁从架上抽下一本,好巧不巧,正是她的好同桌邵思妍同学披着马甲的最新力作。
“《棉花糖与奶糖》?小说吗?”陆希宁好奇地翻开了第一页。
此时霍令殊只想天降流火把这本书给烧了,她错了,她应该把书藏起来而不是大咧咧地摆在书架上,这可是本百合文哪!
“阿宁,这本也不怎么好看,要不换一本试试?”身经百战面对枪口都面无虚色的霍令殊在这一刻竟然怕了,连声音都有些许颤抖。
陆希宁没注意到,她的全副心思都在小说上,“不啊,我觉得还挺有趣的,令殊姐姐你看你的就好,不用管我。”
霍令殊站在一边手足无措,她很想把书抢回来,但是那样做的话陆希宁只会疑惑更深,或许她本来看不出什么,自己这么紧张反而容易暴露。
“咦?令殊姐姐,男主角怎么还不出现啊?”陆希宁看书的速度快,一下子就翻了大半,却迟迟等不来男主。
霍令殊的食指在珍珠上打转,显示出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经过一番组织语言,霍令殊挑了个比较模棱两可的说法:“这本讲的就是一群女孩子的故事,男主不重要。”
“嗯?”陆希宁半信半疑地抬头,“这样吗?”
霍令殊目光躲闪,肯定地应了一声。
陆希宁不再追问,剧情正进行到关键处,把她的心吊得七上八下。
霍令殊用余光密切关注着陆希宁的看书进度,她希望时间流逝得快一点,再快一点,这样她就可以用“晚餐时间到了,去吃饭吧”这样的理由赶在陆希宁看到最关键的情节前叫停。
然而天不遂人愿,书页一页一页翻过,最终抵达霍令殊最不想让陆希宁看到的情节。
一秒,两秒,三秒……霍令殊紧张地等待着陆希宁的反应,就像在产房外等待孩子降临的老父亲。
“唰”陆希宁翻过一页,“唰”又翻过一页,“唰”三页过去了……
霍令殊竖起耳朵听动静,嗯?怎么不说话?
房间内寂静无声,只有偶尔发出的翻书声,这个诡异的氛围持续得越久,霍令殊的心里就越没底:她到底是看见还是没看见?或者是看见了却没看懂?
霍令殊正想得入神,陆希宁“啪”一声合上了书,而后看了一眼封面上作者的名字。
“看完了?”霍令殊难以置信地问。
“看完啦!”陆希宁伸了个懒腰,将书重新塞回书架。
“你觉得,好看吗?”
陆希宁歪头想了想,“故事挺特别的,就是不太明白为什么没有男主。”说着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已晚,“令殊姐姐,我先走啦。”
陆希宁走后,霍令殊重新抽出那本书翻了翻,看来是没看懂,她该长舒一口气,可是却没想象中那么庆幸。
陆希宁若无其事地回到前栋和父母一起用了晚餐,道了晚安,回了自己房间。
一关上房间门,陆希宁原本波澜不惊的表情立刻垮塌,随之崩塌的还有她近十七年的认知。
原来爱情不止是异性之间的事,它还可以发生在两个女孩子之间。
刚刚在霍令殊的房间,她用上了毕生的演技才没有失态,其实那本书的后半部分讲了什么她根本没看进去,满脑子都是女主向另一位女主告白的场景。
好不容易故作镇静地翻完整本书,她根本不敢看霍令殊的眼睛,慌忙找了个借口逃离,也不知道有没有露馅。
陆希宁将自己甩在床上,复又坐起,只觉得心脏快从胸口蹦出来,她必须给自己找点事情做,以此来忘记受到的冲击。
坐到书桌前拿了本教辅,还有几天就开学了,要好好预习,陆希宁对自己说。
一个小时过去,书本还停留在第一页。每一个字她都认得,每一个字她都看不进去。
划开屏幕,陆希宁鼓起勇气给她的好同桌发了一句话:“妍妍,你知道《棉花糖与奶糖》吗?”
邵思妍正在藏锦盒,猛然看见“棉花糖与奶糖”还以为是她责编,定睛一看,是阿宁!
“怎么啦?”邵思妍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她不清楚陆希宁是不是从哪里知道了她的马甲跑来试探她。
“你听过有一个作家叫做‘甜心要开心’吗?”陆希宁又问。
作家?邵思妍声都不敢出,她顶天了也就是个写手,“作家”二字真是捧杀她了。
回答“知道”还是“不知道”,这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妍妍?你在忙?”
“没,刚刚在收拾文具,现在收拾好了,你说‘甜心’大大啊,貌似听说过,你怎么会问这个?”邵思妍一紧张就会啃指甲,从琼州回来,指甲已经被她啃秃噜皮了。
“我就是想问问,哎对了,你看过《棉花糖与奶糖》没?”陆希宁解释道,“你要是没看过,可能解答不了我的问题,就当我没问过。”
邵思妍察觉出事情可能不简单,也就不藏着掖着,直接回答:“看过啊,你想问什么?”
“你说作者为什么要写两个女孩子互相喜欢的故事呢?她是不是也喜欢女孩子?”陆希宁其实想问的不是这个,但真正想问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有什么在心中蠢蠢欲动,却始终不能破土而出。
被好友认定喜欢女孩子的邵思妍:“……或许她只是觉得这样设定比较爽。”
“妍妍你为什么这么肯定?你很了解这个作者吗?”
我就是本尊,她心里想什么我还能不知道?当然她没敢这么对陆希宁讲,而是换了种说法,“你看啊,我看过这本书,也挺喜欢这个故事,那你觉得我喜欢男的还是女的?”
“这我怎么知道。”陆希宁老实回答。
邵思妍换了个问法,“你也看了这本书,那你觉得自己喜欢男孩还是喜欢女孩?”
“我……我没……没喜欢过人。”这个问题一下子戳中了陆希宁的盲点,在她的世界里,她从不觉得自己会喜欢什么人,遑论男女。
带不动带不动,邵思妍彻底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许久,陆希宁才又打下一行字:“妍妍,什么是喜欢啊?”
邵思妍回想了一下自己写过的文,可那大多数都是她的想象,只能说是纸上谈兵,要说现实经验,她还真没有。
对,甜心大大就是那种没吃过猪肉只看过猪跑的,写感情戏一靠脑洞,二还是靠脑洞。
“你这个问题,还真是问住我了,我也没喜欢过谁,这我回答不了啊,要不给我点时间,我调查一番再告诉你?”
“这样,也行吧。”陆希宁接受了这个结果,反正她是想不出来,也无人可以问。不,其实有一个,但她不想去问,总觉得问霍令殊这个问题,怪怪的。
在某一个夏日深夜,两个十六岁的女孩因为某种契机认真思考了一个几乎会困扰这个年纪所有人的问题:什么是喜欢?而这个问题的答案,也终会将她们带入一个陌生的世界。
第58章
尽管在上学前陆希宁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她还是被高一的课程难度给虐了一把,尤其是数理化,跟听天书一样。
因此陆希宁不得不把大量的整块时间用来学这三门,剩下的语文英语什么的只能用碎片化的边角料时间去背一背。
开学没两个月,人就瘦了一圈,陆怀章和林静淑心疼地不行,拉着女儿语重心长地谈了一次,意思是考全校倒数第一也没关系,最重要的是她的身体。
又怕这么说打击了女儿的心态,林静淑搬出以前说过的话解释:“高考考不好也不用在意,实在想上大学,我们还可以去国外。”
此话一出,陆希宁学得更加刻苦,生怕自己一个考不好就被送出国。这样一来倒是没时间去想那本百合文,关于“什么是喜欢”这个问题自然也抛诸脑后,人都快背井离乡了,想这个问题有个鬼用。
陆希宁这种废寝忘食、挑灯夜战的状态持续了很久,她越是努力,陆家夫妇越是紧张,陆怀章每天盯着药物的临床进度,巴不得明天就能给他女儿用上。
霍令殊更是每天如临大敌,对陆希宁的关注从原先的十分提高到二十分,甚至陆希宁在楼上上课,她就在教学楼后的墙角站着,得亏高一的教学楼靠着外围墙,才有这么一块地方给她蹲墙角。
蹲墙角的霍令殊也没闲着,时刻关注手镯的状况,确保陆希宁有个什么意外情况她能第一时间到达现场。
她现在倒不怕有什么人对陆希宁意图不轨妄图加害,而是怕陆希宁自己把自己给作得发病。
许是上了高一校园氛围本就紧张的缘故,陆希宁倒是没觉察出大家脑中的弦比她绷得还要紧,要是说有什么让她觉得不太对劲,那倒是真有。
初二的时候班上有个叫杜勉的,曾经跟她单方面有过过节,为此邵思妍还和对方打了一架,这件事也凑巧成为她和霍令殊之间关系的转折点,后来虽和杜勉的误会解除,他也道了歉,但陆希宁终究心里有些症结,平时除了邵思妍很少与其他人交流,杜勉大概也觉得自己做过的事太蠢,没好意思再往她面前凑,后来初三分了班,她就没有再见过这人。
如果不是开学第一天老师让大家做自我介绍邵思妍提醒了她,她恐怕到今天也不会注意这个人。不过这么一注意,她就觉得杜勉有点奇怪,这人好像总是有意无意地看她。
陆希宁也不敢肯定,她就是感觉左后方总有眼睛盯着她,而坐在她左后方的只有杜勉,只是每次她一回头,杜勉都会故意错开目光,搞得她都认为是自己学习过于紧张产生了幻觉。
“妍妍,”陆希宁贴着邵思妍耳边悄悄说,“你快帮我看看,后面是不是有人看我?”在今天第十六次觉得后背发毛之后,陆希宁忍不住求救。
邵思妍正在奋笔疾书,闻言回头扫视了一圈,“没啊,大家都在记笔记呢,没人抬头。”
“哦。”陆希宁不再探究,从某种程度上,所有拿不出证据的怀疑都可以称之为诽谤,她不想冤枉别人。
秋去冬来,冬逝春归,从十六岁末到十七岁首的这段日子,陆希宁过得极其单调,除了学习还是学习,偶有放松,也是霍令殊陪她一起做手工。
姚娅妤来绥城的那一天,陆希宁正在戳羊毛毡。
材料是邵思妍给的,她自己把手戳了十七八个洞都没戳出一个像样的,柯基被她戳成中华田园犬,企鹅被她戳成三角饭团,已经不是一个“歪瓜裂枣”能形容得了的。于是一气之下就想找另一个人虐虐,陆希宁很不幸成为了这一个人。
可陆希宁是个手残中的手残啊,如果说邵思妍的是歪瓜裂枣,那好歹还有点形状,到了陆希宁手里,所有的羊毛毡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饶是一向提倡鼓励教育的霍令殊也没法戴着滤镜泯灭良心叫一声“好”,真是见者伤心闻者落泪。
陆希宁在霍令殊五颜六色的脸色中扔了戳针,抱腿生气。霍令殊知道自己伤了小姑娘的自尊心,自觉地拿起戳针收拾烂摊子,这里戳戳那里戳戳,像变魔术似的手心里出现一个小人。
“像不像你?”
陆希宁惊讶地抬起头,“这是,我?”
姚娅妤进陆家大门时,看见的就是霍令殊背光而立哄人的场景。
陆希宁是面对着大门的方向坐在廊檐下的,见来了一个“不速之客”,心中立即警铃大作。
姚娅妤走上前打招呼,“霍姐姐,阿宁,好久不见。”
霍令殊这才发现背后站了人,陆希宁趁着霍令殊转身的机会,赶紧拿出手机给邵思妍通风报信,“姚娅妤来了,你说她想干啥?”
虽不知姚娅妤和邵思妍之间发生了什么,但过去的这段时间陆希宁也察觉出邵思妍对这个人忌讳得很。
邵思妍正趴在床上码字,看见信息一个翻身把自己砸在了地上。
“妈哎,都过去几乎一年了,不会这么时候来追杀我吧!”邵思妍一边揉着后背一边瑟瑟发抖。
任凭陆希宁和邵思妍怎么猜测,她们都不会想到姚娅妤此行的目的既非作客,也非追杀。她来陆家只是应陆夫人礼尚往来所邀而已。
“姚夫人此次前来可打算多待几天……”
林静淑在客厅待客,陆希宁在楼梯拐角处听墙角,霍令殊皱了皱眉摇摇头,意思是你妈既然让你回避那肯定是有什么事想单独跟姚家说,你就别掺和了。
陆希宁也摇摇头,表示她偏要掺和。霍令殊能怎么办呢,只能陪着。
这一掺和,陆希宁还真就误打误撞获取了某个情报。天哪噜,姚娅妤要来绥城上学?
刚刚背才好点的邵思妍闻讯再次摔下了椅子……她她她这是想来个长期监视?
不管各人心中是什么想法,姚娅妤算是要长期在绥城驻扎了,姚家效率奇高,不过几天就买了个院子,好巧不巧,毗邻邵家。
姚夫人说是因为那家人急着移民,所以让她捡了个巧,实际上谁知道呢。
邵思妍看着隔壁大车小车地拉家具,心中一片悲凉。
搬到隔壁的第二天,姚夫人就带着姚娅妤上了邵家的门,美其名曰初来乍到,邻居走访,其实是探听虚实去了。
不怪她这么费尽心机,自从那次姚娅妤跟邵思妍待了一夜,仿佛被触发了某种机关,副人格没在忌日那天出现,而是出现在忌日的前一天,更诡异的是,那一天副人格什么都不会干,只会安安静静坐着泡茶,而偶尔切换成主人格,都是在吃椰子鸡。
姚夫人看着前一小时泡茶,后一小时吃火锅,再后一小时又泡茶,而后又吃火锅的女儿,几乎要晕过去。解铃还须系铃人1,关键还在邵家那个小女孩身上。
想来想去,找了个求学的幌子拖家带口来了绥城,不过求学也算不得假,谁让S省的教育一直在全国名列前茅呢。
姚夫人上了几次邵家,就和邵夫人熟络起来,见时期差不多了,就将女儿托付给了邵家,说琼州那边还有很多事等着她,平时她也不可能长期在绥城,所以她不在的这段日子还请邻居帮忙照看一下女儿。
“也不用多费什么心,娅娅不是小孩子,平时能自理,还有一帮佣人跟着,就是万一有个什么急事,还请邵夫人帮下忙。”为了给女儿创造接近邵思妍的机会,她姚夫人真是煞费苦心。
得亏邵思妍是个女儿,要是个儿子,邵夫人还有姚家看上她家了。
陆希宁倒是很不道德地长舒一口气,原来醉翁之意不在酒2,而在邵家啊,那她就不用担心什么了。
陆希宁这边岁月静好,平时学学习,由霍令殊陪着做做手工,中途去皖阳放了阵风,偶尔还能听一听邵思妍的吐槽当个调剂,比起她同桌那边的鸡飞狗跳,她的日子过得真安逸。
然而很快她就知道,什么叫作“山雨欲来风满楼”3,平静的海面下往往藏着汹涌暗潮。
高二上学期快接近尾声的时候,陆希宁发现霍令殊越来越不对劲,有时候她跟霍令殊讲话,霍令殊听着听着就走神,而且面色十分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