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犊子-第32章
修色
3 年前

  奚忘听到鹿鸣的这句话低头翻看着这份中英双语的招生简章,嘴角扯了一下,心里满是自嘲。

  我让她多听喻笙的话,她竟然要跟着那个人走。

  这孩子果然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打算,来跟自己谈也是带着她准备好的所有筹码。

  “真的想好了?”奚忘又问道。

  声音淡淡的,夹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苦涩。

  鹿鸣点点头,“嗯。”

  奚忘看着鹿鸣点了头,听到了她的确定,没有再说话。

  她坐在桌前,翻看着手里的招生简章,看着那所学校照片上自己所熟悉的景象,心中微微释然。

  她想,可能她们两个分开一段时间,就都想开了。

  正如王蔓言很久之前说的,鹿鸣迟早会带着她喜欢的人来她面前的,哪怕是个女生。

  她不可能将鹿鸣私有。

  这种感情的确是错误的。

  半晌,奚忘抬起了头,看着一直紧张的站在原地等待自己下文的小姑娘,道:“好,我会帮你安排课程的。”

  “因为你是突然决定的,所以接下来很苦,你要做好准备。”奚忘又提醒道。

  鹿鸣闻言,眼神愈发坚毅,“好。”

  她之前吃过很多苦,从小学到初中,她相信哪怕是远在异国他乡,她也可以克服的。

  只要她一直想着要回来,要灿烂的回来,光明正大的站到她身旁。

  “你可以回去写作业了。”奚忘说着就又将自己的视线垂了下来。

  鹿鸣看着奚忘低下了的头,心上有些难受。

  她抿了下唇,依旧乖巧的告别到:“那我走了,奚阿姨。”

  房间里一片安静,奚忘沉默,而鹿鸣径直离开。

  而在门即将被关上的前一秒,奚忘抬起了头。

  她看着这个成人的小姑娘离开的背影,心中响起了一个声音:这种感情真的是错误的吗?

  .

  转眼夏r.ì来临,不知道是不是鹿鸣的错觉,今年的夏r.ì格外的炎热。

  在蝉鸣声中她提着行李箱下了楼,今天是她出国赴美求学的r.ì子。

  鹿鸣站在镜子前,看着今天的自己。她特意穿了一条同奚忘初遇时款式差不多的白裙。

  富有垂感布料勾勒着她的愈发出挑的身形,将将到膝盖的裙摆下是一对儿匀称修长的腿,她特意搭了一双白色运动鞋,整体看起来优雅又富有活力。

  鹿鸣抿了抿涂着浅红色唇彩的嘴唇。

  小姑娘自私的希望,今天的她可以让奚忘永远记住,可以让她牵挂四年。

  刚下楼,许姨就分外不舍的接过了鹿鸣手里的行李:“小鹿小姐去了那边要照顾好自己。”

  鹿鸣听着许姨这叮嘱了无数遍的话,心里暖暖的,点头道:“嗯,我会的,许姨放心吧。”

  许姨一路叮嘱着,两人走到门廊,司机过来将鹿鸣的最后一件行李放到了后备箱,对站在一旁的奚忘道:“小姐都装好了。”

  奚忘面无表情的点了下头,看了一眼鹿鸣,“走吧。”

  她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只是站在门口目送车子离开的许姨知道,从一早她就站在这里,盯着家里的佣人装车鹿鸣的行李。

  她们家小姐不说,但不表示她真的同她的声音一般凉薄。

  去往机场的路上,鹿鸣跟奚忘坐在后面,她们很久没有这样近距离的接触了。

  鹿鸣小幅度的掰着手指算着,好像从过年之后,她跟奚忘的接触就变少了。

  她在准备考雅思,准备面试,准备各种各样的口语训练。

  奚忘给她布置了很多任务,多到喻笙都觉得有一些东西没有必要做,但是鹿鸣还是每一项都付出百分之百的努力去跟上。

  她的口语进步的很快,也学了很多俚语,前些r.ì跟寄宿家庭j_iao流也变得顺畅无比,是比喻笙还要优秀。

  鹿鸣看着玻璃上倒映的奚忘的面容。

  她知道这都是多亏了她为自己做的这一系列安排。

  想到这里鹿鸣心里的紧张就减少了一点,起码希望还是在乎自己的。

  只是因为那件事情,而变得不得不与自己拉开距离。

  鹿鸣刚想要不动声色的叹一口气,奚忘的声音响起了。

  “那边玩蚊虫多,带着这个。”

  说罢,奚忘就从包里拿出了一个盒子。

  那是她曾经给过鹿鸣的奚骥调配的消毒水,这不过这次是一个拳头大的按压瓶。

  鹿鸣有些受宠若惊,接过瓶子,道:“谢谢奚阿姨。”

  奚忘:“好好安排自己的生活,多j_iao朋友。”

  鹿鸣:“嗯。”

  奚忘:“危险的事情不要去,那边不如国内。”

  鹿鸣:“嗯。”

  ……

  奚忘的每一句叮嘱鹿鸣都乖巧的记下,她跟奚忘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过了。

  而奚忘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变的唠叨了,她顿了一下,偏头看向窗外,不再说话。

  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奚忘的视线里始终都有着鹿鸣的侧脸。

  很快车子就到了登机口,王蔓言、赵凛、喻笙都已经在那里等着她们了。

  赵凛眼睛最快,第一个找到了朝这边走来的鹿鸣跟奚忘,摆手道:“奚阿姨!鹿鸣!这里!”

  喻笙闻声也顺着赵凛的视线看过去,小跑着迎了过去。

  她站在鹿鸣的身边,对奚忘道:“奚阿姨好。”

  奚忘“嗯”了一声,越过鹿鸣看着这个即将要跟鹿鸣一起住四年的小姑娘,胸口愈发闷了。

  喻笙:“去票了吗?你在哪一排?”

  鹿鸣掏出了口袋里的票,道:“3A”

  喻笙眼睛多了几分愕然,“你买的是头等舱吗?待会我上飞机问问可不可以升舱,我去头等舱陪你。”

  鹿鸣闻言脸上露出了几分笑容,只是笑得有些勉强。

  她知道自己听到这个该开心,可是却开心不起来。

  广播在这个时候也开始催促鹿鸣所在航班的旅客开始登机,几个人拉着行李朝登机口走去。

  越是在这个时候,离别的愁绪就浓厚的笼罩在了鹿鸣的头顶,她的脑海里开始不断地回放这些年她与奚忘相处的片段。

  那个人在每一次自己最需要的时候总会出现,将自己从泥淖与寒潮中拯救出来,如yá-ng光一样照亮着自己。

  鹿鸣那颗埋在心中的种子疯狂的颤动着,她一步步在队伍中前行这,不舍的情绪也一点点在她的眼眶堆积。

  终于在度过安检的时候,鹿鸣回头看向了奚忘。

  小姑娘用她此生最大的音量向远处的孤单的身影告别道:“奚阿姨,我走了!”

  鹿鸣的声音深深的烙在了奚忘的心上,钻心的疼终于出现在这个感情麻木了三十多年的女人身上。

  曾几何时,她以为自己跟她的母亲一样,是一个冷血没有感情的人,公司就是她们此生唯一的目标。

  可是当那一r.ì她将鹿鸣从东外厅带回家里,命运就悄无声息的将她与奚暧的命运线区分开。

  或许正如奚骥当年所说的。

  她跟奚暧不同。

  她是有感情的。

  奚忘紧紧的注视着远处那个纤瘦的小姑娘。

  而鹿鸣却第一次做了这三年里第一个转身离开的那个人。

  王蔓言看着孩子们进去了,叹了口气,“怎么样把孩子亲手送出国的心情。”

  奚忘看了王蔓言一眼,没有说话,转身离开。

  炽热的夏r.ìyá-ng光炽烤着她的脸庞,眉头皱起。

  很糟糕。

  十分糟糕。

  从机场出来,奚忘没有去公司反而径直回到了家。

  她略过酒柜,径直走向冰箱,从里面拿出了几瓶啤酒,推开通往后院的门坐在了台阶上。

  家里的一主一狗现在只剩下了小五,这只傻狗叼着球过来,蹲在了奚忘身旁,摇着尾巴,让奚忘陪她。

  她好像很快的适应家里少了一个人,也好像没有适应家里少了一个人。

  奚忘不喜欢陪伴这种动物,打开啤酒坐在阶梯上喝了起来。

  而小五不肯走,卧在奚忘脚边。

  夕yá-ng西下,后院里又一如往常的投影下了一人一狗的影子。

  只是这一次不再是鹿鸣跟小五。

  “她走了。”奚忘淡淡的讲道,淡到连她自己都听不出自己声音里的情感。

  “唔~”小五没有汪汪叫,只趴在奚忘脚边呜咽了一声。

  奚忘闻声看向了小五,它趴在地上,面前放着那颗快被玩烂了的球,一双纯黑的眼睛安静的望着自己。

  明明是一声不吭,却又看起来比谁都需要自己。

  曾几何时鹿鸣也是这样看着自己。

  却也比它还惹得自己怜惜。

  奚忘就这样看了小五很久,啤酒的泡泡被太yá-ng晒得发出细密的破裂声。

  终于她还是探过身拿过了小五面前的球,伸出手臂,用尽全力给它丢了出去。

  就像平r.ì里鹿鸣会做的那样。

第四十三章

  四年一闪而过, 夏r.ì又如约而至。

  灼yá-ng炙烤着大地,浓绿的树叶当不住yá-ng光,街道上满是炽热, 蝉疯狂的鸣叫着, 控诉着这个热死人的夏r.ì。

  与这幅景象截然相反的是, 正午的奚氏集团大楼里安静的连只蝉鸣都没有。

  黑色的车子停在了公司大楼下, 车里坐着的人还没有下车,公司内就响起了一阵警报。

  出差的奚忘回来了!

  曾经大家都以为四年前那次只是突发事件, 没想到这会成为常态。

  奚忘从车上下来,面无表情的走进了公司大楼,目不斜视的路过那些对她问好颔首的人,径直坐上了电梯。

  银色的电梯门在二十六楼缓缓打开, 早就等在门口的秘书跟在奚忘身后,诉说着她今天的行程, “奚总,下午三点您跟法国那边的分公司的视频会议被安排到了明天上午十点, 然后明天中午跟名臣影业的吴总有个饭局……”

  难得下午没有事情, 可是奚忘却依旧朝办公室里走去。

  在鹿鸣不在的四年奚忘像是奚暧附体, 把家族产业做的又大又好。

  她将自己的时间自虐般的填的满满当当的,连生病的时间都没有, 更不要说谈恋爱。

  四年来,她始终单身一人,也在也没有人坐过她开的车。

  就好像她身边那个位置一直在给某个人留这一样。

  在办公室里坐在, 奚忘翻开了秘书特意提过的王蔓言今早拿来的文件。

  文件夹里夹着一叠儿简历似的东西, 一打开就从里面掉出了许多美女照片。

  奚忘看着这一桌子的女人照片,“……”

  前年她在奚骥不懈的催促下公然出柜了,将好好的一个元宵节弄得格外糟糕。

  老爷子生了大气, 像个老小孩儿一样闷在屋子里三四天,又在刘姨愁坏了的第五天从屋子里出来。

  他很快就接受了奚忘弯了的事实,给奚忘介绍的j.īng_英男士也变成了j.īng_英女士。

  不厌其烦的催婚继续,天花乱坠的相亲变得更猛烈了。

  老爷子甚至跟王蔓言联合,经常让她给奚忘推自己把过关的美女照片。

  奚忘看着这一堆照片,随手一丢全都进了脚边的垃圾桶。

  亦如之前那些照片的命运。

  就在这个时候,奚忘的手机响了起来,是奚骥的电话。

  奚忘:“爷爷。”

  奚骥开门见山,道:“怎么样,回公司了吗?蔓言给你看照片了吗?有相中的吗?”

  奚忘面对这一串问题,皱了下眉头,毫不委婉的讲道:“没有。”

  奚骥不满的撇起了嘴,“你这孩子,你都这么大了,也不能一直单着不是。我这可是为了你好,虽然你先这样找个门当户对的不容易,但是心地善良,不别有所图的,就可以了。”

  奚忘听着奚骥每一次都要念一遍的经,敷衍的“嗯”了一声。

  只是这一次奚骥没有同过去一样,顺着奚忘的敷衍就不再说了,他声音高了几分,道:“我不管啊,这次你要是不从这些人里面选一个出来相亲,今年过年你别想来我家里给我过年!”

  说罢,奚骥就挂了电话。

  奚忘听着电话那边传来的安寂,就知道老爷子看起来真的对奚忘找女朋友这件事有些着急上火了。

  她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今天又是谁刺激到他了,无奈的将那些丢进垃圾桶里的照片从垃圾桶里捡了出来。

  奚忘看着这满目的大长腿,一时有些迷茫。

  说实在的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人,为什么会在被奚骥逼急了的那个元宵节告诉他自己喜欢的其实是女人。

  亦或者是女孩……小姑娘。

  想到这里,奚忘的手顿了一下。

  她看着面前这个女人的照片,眼睛不自然的眨了一下。

  这个人的眼睛真的好眼熟,好像……

  奚忘看着这个照片很久,没有扔也没有放下。

  一直被她按在心底的那份感情正尝试着突破这块贫瘠的土壤长出枝丫来。

  原来,那个一直在心里暗示这要扼杀的错误,直到现在还被她藏在心里。

  “怎么样,有没有你喜欢的?”

  就在这时,王蔓言依旧不敲门就进到了奚忘的办公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