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眠之后[ABO]-第26章
dildo
1 年前


江楠对着他笑道:“以前我妈喊我吃饭时也是像你这样拿着个锅铲的。”
安伯向他挑挑眉,转过头准备把菜倒进锅里,“那你喊妈妈吧。”
“好呀妈妈。”
他们打闹着,贺祈之不动声色的把目光放在江楠身上,眼眸深邃。这两句听着不过是无意发出的小玩笑,但贺祈之觉得,这对江楠而言,说出口并不轻松。
江楠来自五十年前,虽然已经成年,但到底还是个少年人。在被注入麻醉剂前,他还有为他担忧的父母亲人,可一觉之后,所有认识的人都已死亡或者消失,就像这个世界只剩他一人,又像所有人都把他抛弃,万分孤独。
贺祈之不信他能如此轻松的将这种孤独遗弃到脑后,或许他现在毫无压力的说出,可到了某一个时间、某一个日子,所有的一切一定会爆发。
视线太灼热,江楠察觉到贺祈之的目光,扭头之时与他四目相对。
他没有闪避开目光,反是带着狐疑问他怎么了。
贺祈之摇摇头,看一眼饭桌,说:“准备吃饭吧。”
江楠看着他到厨房去厨房洗筷子,嘟囔这人怎么奇奇怪怪的。
***
三天后就是江楠的生日,但生日要怎么办怎么过,这是贺祈之之前从没想过的事,因为他几乎不过生日,连着九八特种队里的人也不怎么过。
硬说过过吧,他们队里的人顶多是一齐吃个饭,晚些一起点支烟或者喝杯小酒,就过完了。
但江楠哪能和他们一样?
抛开抽烟喝酒这样的恶习,江楠又是Omega,又是抗体携带者,还是自己的心上人,贺祈之总不能给他摆上一杯酒,递去一支烟,再说一句“生日快乐”。
这样自己在江楠面前的好形象不就全毁了?
三天里他有偷偷去请教过安伯,安伯说:“我小时候在我爷爷身边时过过生日,不过没什么大阵仗,就是吃一碗长寿面。”
原本贺祈之要采纳这个建议,可安伯随即又接话:“但那种面现在不常见,如果用别的面条就没有那种味道了。”
于是想法还没成型,就泯灭了。
接着贺祈之又去向年龄小的孩子询问,他认识的小孩儿就王湘一个。
王湘当时刚下课从教学楼里出来,远远就见到他略微熟悉的身影,若非贺祈之朝她招手,她已经和那些比他大的姐姐们回到宿舍。
对于贺祈之的问题,王湘是细细想了片刻,才说:“我喜欢吃妈妈做的鸡蛋布丁,但基地鸡蛋很贵,妈妈在我生日时才会给我做。”
这似乎是个可以取纳的,可贺祈之总觉得单是鸡蛋布丁不够好,又毅然决然地去找基地里的老人家。
基地中老人的年龄和江楠的实际年龄差不了多少,他们和江楠生在同一个年代,他想,自己可以从几十年前人们过生日的习惯上下手。
果不其然,在贺祈之对老人们问起“小时候是怎么过生日的”这个问题后,老人们开始七嘴八舌的回答,就好像回到五十年前那个尚且和平的时代。
那时他们能和父母一同出行,可以到蛋糕店去订个漂亮的生日蛋糕,晚上拿到蛋糕,插上蜡烛后,灯光就被关上,屋子里的光只由蛋糕上的蜡烛提供。就在那个昏黄又狭小的火光周边,家里人围了一圈,带着笑容给生日的人唱着一首生日快乐歌。
有个老人说:“那时候老是想,生日为什么每一年都是一样,每年都是点蜡烛、唱生日歌、许愿,觉得没有一点新意。但现在想想,还是那时好,家人都在身边,一起开心的唱歌、吃蛋糕,谁都在,就是最好。”
贺祈之听了,虚心问起那个蛋糕是怎样做的,那首生日快乐歌又是怎么唱的,并用旧手机的录音功能,把老人唱出的歌曲录下,后来两天他有空没空就拿出来听,还叫队内队员一起学,同时还威胁他们不能在江楠面前唱。
可那种有着奶油的蛋糕是做不成了,贺祈之开始疯狂思考想要用什么来替代。
就在生日当天上午,贺祈之忙活时放空片刻,突然就想到了什么,迅速完成工作后奔回军人宿舍,开始在宿舍内鼓捣。
终于在夜幕降临时,这份“蛋糕”完成了。

其实在贺祈之提点前,江楠是没记得自己生日要到了。自从来到五十年后,他就知道自己的生活产生了偌大改变。
现在所有人的想法几乎相同——能活多一天,就一定要活多一天。
江楠就在这样的环境下,渐渐忘记每年都要过的生日,因为以后的每一天,除了灾难,就不会有其他变化。
可生日当晚,有人偏要掀开他这层欺骗自己的幕布。
晚上八点,江楠的房间门被敲响,江楠前去开门,却见原来灯火通明的客厅一盏灯也没亮,他顿时生了些警惕,面无表情地往后倒退两步,准备躲回房间。
但下一秒客厅处就传来安伯的声音:“楠楠,客厅的灯坏了,我要修一下,你可以来帮我吗?”
江楠的右腿锻炼了几天,到这会已经可以正常走路。
他行动已然正常,宿舍里又只有他能帮忙,安伯这么一叫唤,他高声答应,只以为方才敲门的是安伯,就靠着房间内的灯光往客厅走去。
才踏出几步,走到宽敞的地方,身后忽然“哒”一声,照亮前路的光源猝然消失,江楠顿住脚步,回过头时什么都看不见,心里不由生了些恐惧感——是有什么人在那里吗?
安伯一句话让他的恐惧全然消失:“哎,你房间也跳闸了啊,你别慌啊。”
“你在哪呢?”江楠原想听声辨位,可安伯那一声嗓门太大,声音一时布满整间屋子,他往前不是,往后也不是。
“你往前走两步。”
江楠听着他的指挥,往前走了两步。
安伯说:“再往前走多两步,你太远了。”
江楠又往前走了两步,问:“我在你面前了吗?我要怎么帮你?”
接下来安伯没有说话,江楠心里浮出一丝不安,同时双眼渐渐习惯黑暗,恍惚间,他好似看到客厅中伫立着几个高大的人影,他们聚集在一起,像暗夜里的鬼影,叫人生畏。
江楠额角冒出了汗,手臂上浮起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他往后倒退一步,忽然见最前方那个人影往前跨出一大步,他抬起手臂,不知要做些什么。
下一秒,寂静的客厅中传出细微的“哒”的一声,一簇微小的火焰在半空中冒气、停留,随后点燃了人影手上的东西。
人影朝他靠近两步,他手上的火光渐渐亮了,火光照亮了人影的脸——是贺祈之。
贺祈之手捧着光,嘴唇微张,好像要说些什么。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一段熟悉、简单的音乐从贺祈之嗓中发出,他身后响起有条不紊的掌声,后边“人影”晃动向前,跟着队长哼唱起这首生日歌。
江楠僵在原地,瞪大了双眼盯着那缕光及光里俊朗的脸颊,眼里充斥着惊讶。
生日歌并不长,贺祈之似乎是觉得太短,连着唱了两遍。
就在这两遍歌声中,他一步步靠近了江楠。江楠眼中的惊讶渐渐消散,昏黄灯光看不出眼眶通红,可湿润眼球的泪水已经在眼眶中打转。
他明明都要忘记了,这个人为什么还要带着这么多的人给他过生日呢。
他在歌声中吸了吸鼻子,抬头与贺祈之视线相触,两两相望。
贺祈之微勾嘴角,笑容温柔宠溺:“生日快乐。楠楠,许愿吹蜡烛吧。”
江楠立刻低下头,“呼”一下把蜡烛吹灭,一起来庆祝生日的九八特种队队员欢呼鼓掌。
“你吹这么快,许愿了吗?”贺祈之在黑暗中问。
江楠趁着黑,快快擦掉要掉下来的眼泪,含糊着嗓子说:“许了。”
灯就在后一秒开了,客厅乍亮,江楠还低着头,就见手里被塞进一个沉甸甸的杯子,杯子有点冷,最上面放了几片香蕉,蜡烛就插在中间那块香蕉上。
“这是什么?”
贺祈之答:“不像蛋糕的蛋糕。”
江楠疑惑抬头,贺祈之为他解说:“这个最下面,是一层鸡蛋布丁,之后是压缩饼干碎,然后是香蕉、饼干、香蕉……但我不知道做得好不好吃,如果没有食欲……”
“我想吃。”江楠打断他道。
这“杯子蛋糕”听着不像是多美味的东西,滋味也不知道如何,可到底是贺祈之有心制作。就冲着这份心,江楠恨不得立刻把整个都吞下肚中。
听罢,贺祈之兴冲冲往厨房跑去,给他拿了个勺子,又把人带到了餐桌上。
特种队的人看他俩已经单独走到旁边,他们互相对视一眼,心知肚明的一笑,齐齐往沙发上坐下,个个一声不吭,个个目光都在餐桌上俩人身上。
江楠已经舀了一勺放进口中,贺祈之迫不及待,还是温声问:“怎么样?”
“很好吃。”其实这个“蛋糕”并不算美味,不同食物的甜咸叠加在一起,激发了一种特别奇怪的感觉。
但江楠很喜欢。
“贺祈之,谢谢你。”
与他相视的人没说话,只静静看着他漂亮的眼睛,脸上还挂着微笑。
场面与气氛一样暧昧,江楠眨着眼睫与他对视,忽然想到苏万里回来那天,贺祈之的脸比现在凑得还近。
若那天的距离加上今天的氛围,江楠觉得自己一定忍不住,一定会用双臂把他缠上,接着与他贴近。
但今天他控制住了。
江楠扭头看见客厅中几人灼热的目光,他回过来看一眼贺祈之,眼里有着不可言说的话,他们好像都明白了。


第37章
上报的申请终于在半个月后得到答复,应该说是驳回,驳回理由和安伯想的几乎一样,他们可找不到那么多的钢琴或小提琴给他俩进行教学。
既然理由是乐器不够,而不是“抗体携带者需要静养”,那就说明这事成了一半。
不等贺祈之再度申请,上级人员就用对讲机与他取得联系,在这个问题上进行讨论,最后对讲机那头的人说:“我们打算让华东基地成立一个少年合唱团,在这方面上恰好缺合唱团的教学老师,你可以问问两位抗体携带者能否胜任。”
贺祈之便将这条消息带到了抗体携带者的宿舍。
江楠满面愁色:“可我不会唱美声啊。”
贺祈之说:“少年合唱团都是些孩子,应该不用唱美声……吧?”
一边安伯毅然撸起袖子:“我来带唱!楠楠你伴奏!”
江楠与贺祈之同时面露惊色:“你会唱美声?”
安伯反手一甩他那引以为傲的金色长发,满脸骄傲:“你忘了?我可是‘别人家的孩子’。”
俩人依旧不解——就算是“别人家的孩子”,他会得也太多了吧?
安伯解答说:“我爷爷、我爸是当兵的,我奶奶是国家级歌手,我妈是搞小提琴的。于是我在跟我妈学小提琴的同时,还在我奶奶的歌声下让我爷爷操练。所以美声唱法,就是耳目渲染下会些皮毛,要是在专业人士面前,我可不敢拿出来卖弄。”
江楠听了没忍住问:“除了这些,你还有什么技能是我们不知道的?”
“真没了。”安伯摊摊手,“我就算是‘别人家的孩子’,我也真不是什么都会。”
江楠选择沉默,因为他觉得安伯就是什么都会。
安伯教唱,江楠伴奏。
贺祈之作为中间人再度和上级联系,这事就算是成了。

后来就是入职的基本工作,江楠和安伯认识了教务办公室的一圈人,就开始和九八特种队的空闲人员,一齐到每间教室去进行招人。
当代这样的活动不多,除了大节日、在确定绝对安全的情况下,军队才会安排上一些有意思的节目或活动,因此合唱团一开启招生计划,那些爱新鲜的孩子蜂拥而上,最后还是特种队的人维持好了秩序。
招生格外顺利,可这就导致人员过多,他们还得进行一个筛选。
因为俩人都是半桶水的技术,原来合唱团里高中低三个声部也没法分,俩人当晚便商议出一个方法——人和乐曲都不分高中低部,只看音准和音域。
隔天下午,从四点半到六点,他们在音乐室花了一个小时筛除了好些音准不行、音域过窄及态度恶劣的学生,而后分别给学生们做了自我介绍,定下往后合唱训练的时间,这一天便又差不多结束。
身为江楠第二个学生的王湘也到了筛选现场,只是可惜,没能留下。
她的音准说不上五音不全,可到了某几个音总是唱歪,江楠无奈只能把她淘汰。
但她并未放弃,筛选结束后就快快跑到钢琴旁,抓着江楠的手问:“我没能进合唱团,那每天训练完以后,我可以找你学琴练琴吗?”
安伯听了笑说:“你是想把你江老师累死啊?”
王湘愣愣不敢说话。
只见江楠揉了揉她的头发,说:“累不死,他吓你的。只要你不嫌弃我教得不好,就欢迎你来求学。”
王湘兴奋问:“那现在可以吗?”
“现在不行。”另一个声音打断了她,贺祈之从音乐室后门走进,他身上穿着崭新的棕褐色外套,跨着长腿向他们靠近。
王湘盯着他看,不悦问:“不行是因为师兄你要霸占我求学的机会吗?”
“嘿,小家子气。”贺祈之拍拍她的脑袋,又像哥哥欺负妹妹那样抓抓她的头发,“不行是因为现在已经六点多了,我要带你江老师回去吃饭,到点后还得监督他早睡。你一个小娃娃也是,赶快去吃饭,别搁着乱晃了啊。”
打发走王湘,仨人一块出了门,出门便见着苏万里,看他表情轻松愉悦,显然就是自愿前来。
苏万里当即说明原因,说是为了庆祝江楠和安伯开办合唱团,要带他俩到外边吃一顿好的。
换做五十年前,在外头齐聚一餐,没个两三百是吃不成的,可到现在,这一顿好的是怎样的,江楠倒是好奇。
接着贺祈之就把他们带到做集市的楼中,一路走上二楼,走进一间手擀面面馆。
面馆香味飘了十里,在楼下时江楠就闻到了味儿,只是不知道味从何来,直到走入这间座无虚席的面馆,一切都有了答案。
面馆没有给太多选择,手写菜单贴在墙上,上头只写着六种口味——青椒胡萝卜肉丝炒面、青椒肉丝炒面、胡萝卜肉丝炒面、肉丝炒面、胡萝卜炒面、青椒炒面。
品种相差无几,材料只有那几样,价格不过三到五块的差别,算是实惠。
做面、炒面的是一对年迈的夫妇,他们生着满头白发,可做起面来动作麻利。俩人配合了几十年,一个擀面,一个烫面炒面,不过十来分钟就出好一大锅面。
江楠这才发现,原来这里点餐并不是按照自己喜欢吃什么而点餐,而是看店主下菜时下了什么菜,这一锅面炒出,他也不管你喜不喜欢,妥妥一副“你爱吃就吃,不吃我也不留你”的阵势。
也只有厨艺绝佳的人能表示出这样的傲气。
正当饭点,店里没有位置,贺祈之挤着人群买下四份胡萝卜肉丝炒面,两手各提两份,带着人一起往宿舍走。
他边走边对江楠说起手擀面店的历史:“这家店是我和华东基地的中校打听来的。他说这俩夫妻年轻时就是干餐饮,炒面炒了几十年,味道特别棒。听说他们以前还有做小馄饨,不过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