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嫁-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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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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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冬昏沉之际,虽无法睁开双眼,却能感知到一股冷意顺着颊边弥散开来,她眼睫颤了颤,细雪碎冰顺着肌理扑簌簌往下落,有的掉在榻上,有的则没入襟口,化为晶莹剔透的水珠。
魏桓拿起冰凌,将此物作笔,极缓慢地描绘着女子的轮廓。
数日不见,除了舌尖多了道咬痕外,这妇人的外表并无半点憔悴之感,甚至还在日复一日的奔忙中养得愈发娇靡。
她还是没长教训。
直到这根冰凌彻底融化,忍冬才恢复神智,她甫一睁开双眼,便瞧见近前多出一道暗影,仿佛有凶恶狰狞的巨兽蛰伏其中,用冷漠贪婪的目光窥视着她。
忍冬张口时恰好牵动了伤处,针扎般疼痛猛然袭来,瞬间让她清醒不少。
眼见着那双水盈盈的杏眸褪去迷蒙,魏桓擦干掌心的水渍,径自在榻上落座。
“陆忍冬,你可知自己错在何处?”
他面色自若,不见丝毫怒意,但忍冬心知,孟渊分明已经怒到了极点,否则他也不会及时出现在新宅中,将她救下。
忍冬伤处的位置有些尴尬,她口不能言,只能费力的伸出手,示意青年帮她取来纸笔。
魏桓不想再从忍冬嘴里听到诸如“划清界限、福薄缘浅”之类的言辞,他只当没看懂她的比划,大掌从后方揽住她的腰身,半抱着将人扶好坐稳。
“你错就错在太过天真,愚蠢的以为只要解除益气丸的弊端,一切便能恢复如常,可你也不想想,鲁家会不会随你心意、任你施为?”
听到男人毫不留情的叱骂声,忍冬无意识地抠弄着身下的软垫,足尖也不自觉的蜷缩起来。
自打父亲去世以后,从没有人像教训稚童般教训过她,这种如刀似剑的滋味委实称不上好。
忍冬无法反驳,只能沉默地坐在榻上,她耷拉着脑袋,如被豢养在笼中的鸟儿,失去了在外界肆意徜徉的自由,变得格外颓萎。
魏桓倒不认为自己说错了,若非他遣了徐献和云杉暗中保护陆氏,将鲁家夫妻古怪的行径及时递到他面前,今日这妇人岂能全须全尾的逃出生天?
“你既受了伤,也该长些教训。”
修长指节缠绕着一缕乌发,魏桓凑上前,嗅闻阔别数日的果香,髓海内翻搅不息的波涛渐渐归于平静,也让他的神情和缓些许。
“我知你不愿与人为妾,可给我当侧室,比嫁给那些庸碌寻常的普通百姓强得多,况且我又不似闻俭那般窝囊,会任由府中女眷欺辱于你,只要你应下,这座府邸都是你的,日后你可以安心行医问药、救治疾苦,做一切你想做的事。”
魏桓这话说得尤为真挚,非是他存了狎玩之心、故意轻贱忍冬,而是这妇人的身份,注定与镇南王妃无缘。
莫说她只是太医之女,光凭二嫁的身份,立为侧妃便会掀起不小的风浪。
语毕,魏桓一瞬不瞬地盯着忍冬,希望她能给出些许回应。
可他等了许久,久到面上笑意尽数消弭殆尽,忍冬仍未看他一眼,简直固执到了极点。
“这数月的相处,你当真对我没有分毫情意?”魏桓几乎是从齿缝中逼出的这句话。
忍冬很想告诉孟渊,她的心并非铁石熔铸而成,也曾在某一瞬间对他心动、因他神思不属,可这缕绮念并不足以让她放下尊严,如犬羊那般乖顺的趴伏在他脚下,摇尾乞怜,依靠男子赏赐的温存度日。
忍冬抬眼望着青年,她不顾舌尖的咬伤,狠心撒了谎:“未、曾。”
魏桓从没想过一名女子也可以冷情到这种程度,他几次救下陆氏,就算她对自己并无男女之情,留存些感念也是好的。
谁知道她竟如此区别相待,面对闻俭时温存包容,一次又一次原谅那个废物。
面对自己时,却只有淡漠疏冷的拒绝。


42.  第42章   不愿委身于你
魏桓很清楚, 自己对陆氏并非有着多不可割舍的深情厚意,只不过是欲.念作祟罢了,他的本能告诉他,眼前这妇人能缓解他最隐秘不堪的渴望、能带他涉足多年来从未触及过的禁地。
这种全然陌生的愉悦让魏桓愈发兴奋, 他眼底爬满猩红血丝, 若不是脑海中还保有些许理智, 只怕他根本不会在意忍冬的想法,直接便将这妇人掳到王府。
此时, 魏桓的耐性即将告罄,他身躯压低了几分, 与忍冬的距离缩短到一尺之内。
因依兰香的缘故, 忍冬连挣扎的余地都无,她颓然的闭上眼,仿佛交臂历指的囚徒, 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审判。
“陆忍冬, 你逃了两次,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 你真觉得自己能躲得开我吗?”
男子嗓音低沉,炙热气息拂过面颊,触碰到的肌肤都泛起一抹粉晕。
忍冬知道孟渊所说的一切都是事实, 可她不想认命, 她好不容易才摆脱自卑自傲且自私自利的闻俭,实在不愿向孟渊妥协。
即使他救了自己。
“我、不愿、委身、于你。”
开口时的动作再次牵扯了伤口,忍冬疼得眼前一黑,蜿蜒血丝从唇间溢出,让青年俊朗面庞瞬间变得扭曲。
魏桓咬紧牙关,沉默地走到桌前, 拿起延神医送来的金疮药,再度折返到女子跟前。
他左手钳住忍冬的下颚,稍一用力,后者被迫张口,露出不断渗血的舌尖。
魏桓弯下腰,敷衍的问:“帮你上药,总不至于被拒绝吧?”
话落,还不等忍冬反应过来,男子将药粉含在口中,嘴对嘴哺给她,似是担忧伤处覆盖不全,他还搅动了下。
耳畔似有轰鸣声响起,忍冬从未发觉自己的感知竟能敏锐到这种程度,她能清楚听见孟渊的呼吸声,以及他擂鼓般的心跳。
医者总是比寻常女子更早了解男女之事,忍冬虽未曾和闻俭有过夫妻之实,却也知晓,亲吻是极爱昵的情人才会做出的举动。
孟渊这么做,无疑是在放纵自己的欲.望。
而她却阻止不了他的放纵。
良久,魏桓终于抽身而出,他用一种既餍足又懊恼的目光看着近前的女子,面色忽青忽白不断变换,似是在思索着该如何处置她。
指腹揉捻着肿胀的唇,魏桓出言威胁,“好好养伤,莫要再折腾自己,否则伤处晚一日愈合,上药的过程便多重复一次。”
顿了顿,他补充道:“不过,若是陆大夫喜欢这种上药的方式,大可以直接言明,在下绝不会左推右阻刻意为难。”
在忍冬回神以前,孟渊便转身离开了屋舍,仅留下那只质地莹润的瓷瓶,其中盛放着苦涩的、令她慌乱羞窘的金疮药。
舌尖处的伤口一连将养了三日,便隐隐有痊愈的趋势,究其根由,一方面是因为金疮药的方子颇为精妙,不但能内服,止血的功效也十分强劲;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孟渊的“悉心照料”。
正如他先前保证的那般,每天都不辞辛劳的给忍冬“上药”,上药的过程犹如最酷烈的刑罚,每每结束以后,忍冬只觉得自己浑身力气都散得一干二净,仿佛被浓烈的依兰香围困了那般。
这会儿云杉给屋里添了炭,瞧见坐在窗棂边的陆大夫,她犹豫了好半晌,终是走上前去。
“奴婢有句话藏在心里很久了,不知该不该说。”
忍冬有些诧异,用手比划,示意她直言即可。
“闻俭卑鄙,闻家人更是阴狠恶毒到了极点,您的弱点现已曝露,若是不将隐患彻底消弭,同样的祸端只怕还会重演,陆大夫,您不如试试公子说的法子,指不定会有奇效。”
在云杉提及此事前,忍冬便已经思量过了。
对她而言,受不住依兰香确实是极大的隐患,即便异族刺青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能够缓解几分也是好的。
只是孟渊明显对她存了侵占之心,若是自己此时求到他面前,恐怕讨不得好。
忍冬放下医书,提笔写道:【诊法需在身上刺青。】
“刺青又如何?总比被人视作禁脔、肆意妄为来得好。您好歹也成亲一载有余了,如今又已和离,不必像闺阁女子那般在意声名。”
云杉虽在忍冬身边侍奉了数月,但她却并不清楚闻俭受过宫刑,也不知道忍冬从未在意识清醒时与人敦伦。
因此,忍冬实在放不开,让一个气血旺盛的男子给她刺青。
偏生这样的理由无法说出口,她只能涨红着脸,陷入到进退两难的抉择当中。
“公子表面上看着轻狂不羁,实际上从未做过凌弱之事,若您咬死了不应允,他也不会强占了您的身子。”
不知过了多久,忍冬咬着下唇,点头应是。
“您可以将想法写在纸上,奴婢待会便给公子送过去。”云杉主动提议。
杏眼紧盯着空白的纸页,忍冬坐在桌前,半晌也没有落笔。
与靡丽外表全然相反,忍冬向来安分守己,比起受人馈赠,她更习惯于等价交换,偏生孟渊体内的奇毒早已彻清,她实在没有合适的物什当做筹码。
似是看出了忍冬的想法,云杉忙道:“陆大夫可是在担心公子,依奴婢看,只要您同意让公子亲手施治,他非但不会为难于您,还会欣然应允。”
忍冬知道云杉说的是实话,可想起那人看她的眼神,其中蕴藏着欲.念深浓得让她心惊,若是毫无阻隔地坦诚相对,孟渊真的还会放过她吗?
忍冬猜不到结果,她如同被逼至崖壁的旅人,稍稍行差踏错,便会跌入万丈深渊。
“陆大夫,您能等得,不代表那些服食了首乌益气丸、亟待化解药性的病患也能等得,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云杉抿了抿唇,心里难免生出几分愧疚。
她之所以会规劝陆大夫,是希望后者能够留在王爷身边,以王爷的秉性,即便只是侧妃之位,也不会亏待了她。
毕竟陆大夫已经选择了与闻俭和离,似她这种难得一见的美人独自过活,难保不会被恶徒觊觎,与其被那些人盯上,还不如在镇南王府的庇护下安稳度日。
云杉这番话让忍冬从犹豫逐渐转为坚定,她抬眼望着窗外的冰天雪地,倏忽站起身,往书房的方向行去。
绣鞋踩在薄薄积雪上,发出吱嘎吱嘎的响声,忍冬双颊被凛冽寒风吹得通红,半晌才走到书房前。
守在檐下的侍卫冲她抱拳行礼,都不必多问,便直接前去通报。
很快,侍卫推开门扇,沉声道:“陆大夫请。”
忍冬点了点头,怀着一种极忐忑的心情,踏进了门槛。
书房内窗扇紧闭,用厚重帘幕遮得严严实实,唯有四角燃起烛火,显得格外昏暗。
案几上的鎏金博山炉溢出袅袅烟气,忍冬嗅了嗅,发现这缕香很是熟悉,与她身上的梨香尤为相似。
孟渊貌似曾向她讨要过香料。
笼罩在过分熟悉的味道中,忍冬紧绷的心神不由松懈些许,她看着屏风后的那道人影,叠眉思索。
还不等忍冬想好该如何表达,便听到男子冷淡疏离的嗓音:“陆忍冬,你既想和我划清界限,就不该来此,除非你是在欲擒故纵。”
说到最后四个字时,青年咬字更重,隐隐透着几分切齿之意。
忍冬伤处尚未愈合,实在不便开口,她索性走到案几前,兀自研墨,随后在纸上写道:
【请孟公子帮我消除隐患】
笔尖接触纸页时,发出沙沙的响声,不知何时,魏桓已从屏风后走出来,他站在忍冬身后,眸色幽深的看着那行字。
“帮你,我凭什么帮你?”
魏桓觉得陆氏简直是异想天开,日前她毫不犹豫地拒绝自己,回避他的渴望,对他的态度堪称避如蛇蝎,而今为了消弭依兰香带来的影响,便主动求到面前,把他当成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奴仆吗?
忍冬能清晰感受到青年的怒意与讥讽,她有些无措,明明云杉跟她说过,孟渊是不会拒绝的,哪曾想事情与她预想的完全相反。
正当忍冬犹豫着该如何开口时,魏桓抬手按住她的肩膀,强迫她转身面向自己。
魏桓心知,忍冬之所以这么急着消弭“隐患”,不仅是为了自己,更多则是为了那些服食过益气丸的病患。
若是再耽搁下去,即便绝大多数人的症状都不致死,却总有体弱的稚童无法承受药性。
随着时间推移,陆氏心焦的程度也会日复一日的加重。
而他呢,如同奇货可居的商人,冷眼看着“买主”失了冷静,一步步坠入他早已设好的陷阱。
“陆大夫,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忍冬抬眸,露出疑惑的神情。
“在你心里,究竟是那些病患重要,还是你自己重要。”
忍冬不明白魏桓此言何意,是用数百条性命与她一条命相比吗?那显然是前者更重要。
她在纸上写出了答案:【前者】
魏桓挑了挑眉,俯身在她耳畔低语,“既如此,就把衣服脱了,由本公子亲自施针,如何?”


43.  第43章   刺青
忍冬瞪大双眼, 险些咬到舌尖的伤口,她无意识的揪住衣襟,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怎么, 陆大夫可是不愿?既然不愿的话, 为何要来书房求我帮忙。片刻前我才询问过陆大夫, 你说数百名病患比你重要,那你继续护持着所谓的尊严与闺名又有什么必要?是为了给闻俭守身吗?”
胸臆间翻涌的怒火几欲将魏桓的理智焚烧殆尽, 他口不择言,用最辛辣刻薄的词句攻讦忍冬, 就是希望让她也像自己一样, 恼恨却又无可奈何。
若魏桓还有其他选择,也不会将全副心思都投注在陆氏身上。
在他看来,逼迫一名妇人对任何男子而言都是耻辱, 他鄙夷这种行径, 却依旧选择了同样的法子达成目的。
即使幼年被狼群抚养长大,但多年过去, 魏桓认为自己早已将茹毛饮血的兽性抛诸脑后,可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难以自控的渴望究竟有多恐怖。
“它”把自己从人变成野兽, 而对这妇人仅存的怜惜让他把那头野兽圈禁在人形之中, 不至于贪婪的、失控的将她彻底吞噬殆尽。
魏桓抬手指着门口,扯唇笑道,“我的耐性有限,还望陆大夫能立即给出答复。丑话说在前,此刻你若是拒绝了我,日后再不许踏进书房半步, 可听清楚了?”
对上男子隐泛猩红的黑眸,忍冬肩膀瑟缩了下,她很清楚孟渊没在开玩笑,假使自己真的离开,便再也没有消除隐患的机会。
而闻俭却能利用这一弱点,肆意践踏她。
回忆起身中依兰香时的无力,忍冬咬住下唇,覆按襟口的指尖一寸寸下滑,最终落到腰间的系带处。
魏桓退后几步,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三。”
忍冬双颊骤然褪去血色,她解开结扣,褪下薄袄,隔着一层里衣,窈窕身姿影影绰绰现出轮廓。
拥雪成峰,楚腰纤细。
魏桓的气息乱了,但他竭力维系表面上的平静,神情冷酷,仿佛对眼前的一切毫不在意。
“二。”
忍冬紧闭双眼,衣衫坠地时发出窸窣声响,到了此刻,她仅剩下贴身的衣物。
即使屋内炭火暖融,忍冬仍觉得冷,她双手环抱着自己,嗓音嘶哑至极:“够了吧。”
魏桓无需上前查探,便知晓这妇人舌尖的伤口再次崩裂,甜梨香中隐隐夹杂着一丝血气,虽不浓郁,却让他莫名烦乱。
他佯作无事的移开视线,哑声道:“你去榻上待着。”
忍冬依言坐在那张贵妃榻上,她眼睁睁的看着孟渊取出盛放炽莲针的锦盒,一步一步走到近前。
随着两人距离的缩短,忍冬只觉得周遭空气都变得稀薄,她不知异族的方法要在何处刺青,若是背脊还好,但若是身前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