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良-第9章
英俊小天鹅
1 年前
英俊小天鹅
1 年前
李承胤斜着看了眼温娘,仿佛在说她为何有此一问?
温娘缓了缓才回神,即便有三年独宠,可实际上他从未许诺过她一生一世一双人,反而是她,一边告诉自己接受他是皇帝的事实,一边暗自庆幸他独宠她,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温娘淡淡垂眸,有些烦躁地道:“既然宫务已经交给容贵妃,选秀纳妃一事皇上还是与容贵妃商量吧。”
“你不在意容贵妃插手选秀?”李承胤转动扳指停下,诧异地望向很是平静的温娘,似乎是没有想到她不会接这事儿,以前温娘可谓是他暗示什么她便做什么,从未有过忤逆他的时候。
察觉到李承胤目光,她的直觉告诉自己事情似乎不对劲,偏生她找不出哪里不对,温娘心烦意乱下,语气更是不好:“皇上还在意臣妾的想法?”
“不在意。”
听李承胤回答得这般干脆,温娘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附和道:“其实我也觉得皇上不在意。”她明知道自己的话是火上浇油,可她偏生难以控制,原本她是准备让他查查宫外掀起的流言,自己再把宫务收回来,可现在她不想了。
是在意还是敷衍很容易辨别,早前他连她每日簪的花,涂的口脂都有兴趣过问一二,甚至如果到凤兮宫恰好要路过御花园,他还会摘下他瞧着好看的花攒一块送她,这些远比众人皆知的赏赐更入她心。
“你看着朕。”李承胤眸色暗了暗,“你是不是真不在意?想来朕往后宿在朝阳宫,把凤印、宫务均交给容贵妃,你也无动于衷。”
温娘并没有听李承胤的话,无畏无惧似的别开头,不是惧怕他深不见底的眼神,而是她不喜他的深沉与漠然,她喜他那张如清风明月般的脸,又觉得他的眼睛让人不适。
她冷着嗓音道:“皇上可以轻而易举说出不在意这三个字,但温娘说不出口。世间任何女子都受不了原本恩爱缱绻的夫君,最后冷漠待之,我实在想不清楚,不知道为何情深厚意会散的那么快。”
可是李承胤的声音比她更冷,犹如寒潭深底探出,又犹如利剑出鞘,“你我之间从未有过情意。”
温娘震惊地转头,从未想过这样的话会从他嘴里说出,她指尖轻颤,慌忙摇头道:“这种玩笑话不好笑。”
李承胤抬起她下颌,语气低沉而压抑,并不像是同温娘玩笑,“你在农舍昏迷时口里喊的是谁的名字?告诉朕。”
温娘皱着眉头被迫抬头,感觉到李承胤在使用暗力,被捏住的下巴生疼,瞬间让她红了眼眶,乱了的思绪也被李承胤牵着走。
自己在昏迷的时候还会喊谁的名字?她只有这三年以来的记忆,往前的记忆全因受伤丢失,她还能喊谁?
温娘从没想过自己还会喜欢上别人,她似乎见到李承胤开始,这颗心就在为他跳动,让她忍不住靠近他,只想与他相守一生。
这些话全是毫无根据的指责,甚至是牵强附会,温娘疼得挥开李承胤的手,脑子里忽的闪过温夫人的话,她似乎抓住了某些东西,“皇上是不是比我早得知外面的流言,且还信了那些话?”
李承胤沉默不语的看着她,对她听过宫外的流言丝毫不惊讶,温家人入宫势必会跟她说这些,而他的眼里也没有温柔与疼惜,有的只是不见底的深渊。
温娘望着他突然猛地鼻尖一酸,眸底像是碎裂的星辰落下大片流星,纤长睫毛止不住轻颤,砸了滚烫得吓人的泪珠。
他的无声就是最好的回答。
温娘垂眼遮住眼底神色,也止住了眼眶的泪意,却止不住语气里的失望,“我以为我们是夫妻,我以为我们能携手同行,所以只要你有需要我都在。原来是我想错了,错得离谱又可笑。”
说到最后,温娘控制不住地凤眸逼迫般看向李承胤,步步走向他,字字凌厉:“皇上方才的质问不仅仅是对你我情意的全盘否决,更是对我的折辱。”
李承胤似乎见到战场杀敌,威名远扬的秦温良,昂首挺胸满身傲骨地立在他面前,哪怕此刻她手无寸铁,也无法让人忽视她给人的压迫。
“从朕娶你的那刻开始,你就不应该抱有任何幻想。”李承胤微微失神,觉得如果没有那回事,或许他会欣赏与赞扬眼前的女人,她有那种让人把目光停留在她身上的魅力,可只要想到她是秦温良,李承胤随之而来的是浓烈而无法浇灭的恨意,说出的话犹如带着尖刺的利刃,直直的往温娘心头扎,粉碎温娘失忆后好不容易建立起的一切。
温娘喉口蹿出铁锈味,她舌尖抵着上颚硬生生压下去,手指抠着掌心强迫自己清醒,局势越凶险她脑子越能飞速运转,这好像已经成了她的本能。
她终于从纷繁杂乱的信息中,理出一条完整线索。从回宫他的不搭不理,到暗示她交出宫权给容昭枝,再到流言四起提出选秀,她解决完了一件,又有下一件等着她,这些事无一不等同于把她放在火上炙烤。
“原来皇上既要后宫混乱,也要我踏入混乱。”还有件事温娘不敢想也不敢问,可如果不问那就不是温娘了。如果伤口上有烂肉,温娘宁可拿刀子刮掉只痛一时,也不愿磨磨蹭蹭不处理面对,任由它溃烂腐烂。
她尽量叫自己的气息平稳,克制住嗓音里的颤抖,“谣言的事是皇上的意思?”
哪怕李承胤恨着温娘,听到她的话眼里还是不免露出惊艳,狭长凤眸微眯,“你真的很聪明。”他本不想那么早捏碎她的幻想,想继续保持这虚假繁荣,可她真的聪明且谨慎,做事步步为营,走一步想到后面百步,让他不得不亲手捏碎自己塑造的假象,让她方寸大乱。
在话音落下的这瞬间,温娘觉得自己如坠冰窖,寒意侵蚀四骸,心脏停止跳动,心口很疼、特别特别疼。
“我是不是该多谢皇上夸奖?”温娘自嘲地笑了,隐约颤抖的嗓音让人心疼,她仰着头把眼泪逼回去,以为自己是执杆的垂钓者,没想到自己才是池里被撒了网的鱼,“其实我一点也不聪明。”
亏她有时间就在反复细想,他们之间的感情怎么突然走到尽头了呢。明明两人的温情好似还在眼前,结果他说不要就不要了,偏她舍不得割舍,宁可丢了命也愿意救他,结果她所做的一切从头到尾都是笑话,她以为的夫君无时无刻不在算计她。
第16章 禁足 温娘不怕,等这股痛熬过去就好了……
李承胤忽略掉心里的那点不舒服,正了正神色,说了这回过来的主要目地,“既然选秀纳妃的事交给容贵妃,你也不用再想着掌管宫务,顺便把五枚交给朕。”
听到李承胤的话,温娘愣愣望向他,并没如他的意交出五枚。掌管宫务也好,宗室管权也罢,温娘都可以让出来,但五枚是如同凤印的存在,交出去相当于把后位让出,她不愿拿出来。
直到李承胤眉宇沾上烦躁,连看她一眼都不愿,更加不欲与她多言,厉声道:“朕叫你交出五枚。”
温娘被他突如其来加高的语调吓了跳,往后退了几步,可同时也让她回过神,李承胤是必定要拿到五枚。
温娘没有多说其他的话,犹如傀儡似的转身走入内室,从床头暗格拿出只漆黑刻冬梅的镶金丝边的匣子。
李承胤接过匣子打开看了眼,见到五枚金玉质梅花瓣合成的一朵梅花静静躺在盒地,才放心的扣上锦匣。
温娘把他的反应纳入眼底,终于信了他说的他与她毫无情意的话,他对她连一点点信任都没有,怎么谈得上有情意?
“账册一并交给皇上吧,我让杨春元把账册搬出去。”
李承胤这才看她眼,好似只有她识趣,才能得他几分好脸色。
这回直截了当的与她挑明了两人关系,也是因为她太会保全自己,太不识趣了,同时他也道:“近来好生养病。”
这是变相禁她足,对于外界的事她必须不闻不问。
温娘紧绷着脸色,趁李承胤路过她身旁之际伸手抓住他的手臂,衣袍微凉的触感刺痛她掌心,她却不曾松手,固执地问道:“所以皇上可以告诉我,皇上把您指哪儿我打哪儿当成了什么?”她已经猜到传出她不洁名声是他授意,背后意图不明,也不愿同她商量,可她还要抱其他奢望。
李承胤脚步因此有了短暂的停顿,可他并未多做停留,闪过寒芒的眼睛扫向温娘,“你是聪明人,既然以前那么听话,朕希望你以后也能乖乖听话。”话音未落,残忍地拂开紧紧攥住他衣袖的手,拿着装有五枚的匣子头也不回的离开。
温娘的心像被大掌死死捏住,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温娘不怕,等这股痛熬过去就好了。
她疼得想哭却死死忍着,实在觉得自己抵抗不住,便蹲下身子坐在了地上,双手抱住自己,无声地用额头抵着双膝,往日含笑嗔怒的凤眸紧阖,但是没有掉半滴眼泪。
书房内死寂,月宁月合原要进屋伺候,见到温娘独自坐在地上,察觉到气氛不对慌忙悄无声息的退出,再不敢进屋,就连把门拢上都不敢,就怕发出声响打搅到温良,把后面来的浮碧也挡在了外面。
浮碧不解地看着两人,月宁示意她往殿内右侧望去。
浮碧还以为她们故意作弄她,没有放在心上的随意撇了眼,待看清楚内里情况,心里顿时一惊,把月宁拉得远些的地方,低声问道:“怎么回事?”
月宁摇了摇头,谁都不知道温娘和李承胤之间的谈话,但这阵仗谁都能看出不对劲。
不知过了多久,温娘长舒口气,似乎这样就能驱散掉那些附着在她身上不好的东西,她从地上坐了起来,下意识的拍身上可能沾染灰尘的地方,还弯腰揉了揉膝盖,甚至安抚似的朝膝盖吹了几口气。
殿内日日有宫人悉心打扫并不脏,染不上灰尘,温娘忽然手一顿,这一连串的动作更像是她无意识的行为,脑海似乎飘过些东西,可她却抓不住。
温娘紧抿着唇,猜到可能与自己以前的记忆相关,她以前会直接忽略,觉得既然李承胤能给她熟悉感和可依靠感,那她可以不在意自己是谁,这么好好的与他过完一生是最好的事情,但是现在她想知道他们曾经的事,急切的想恢复记忆,显得有些急躁。
“晚膳前陪我去趟慈宁宫。”
杨春元奉命从温娘这边拿走账簿,还需顺带传达皇上的意思,恰好听见温娘跟浮碧说话要见太后,他踏进书房的脚忙缩了回去。
“娘娘,皇上担忧娘娘的身子,免得娘娘劳累,叫奴才前来取账册回乾清宫。”这话是在提醒温娘,李承胤不想让她出凤兮宫。
温娘毫不意外杨春元会这么说,她就是看见杨春元在,才故意讲自己要去慈宁宫,同时也是试探李承胤对她的禁足程度,“进来拿吧,你回去跟他说我得跟母后交差,他会明白的。”至于他同不同意她都要走一趟慈宁宫。
*
温娘很低调的去慈宁宫,故意走的无人小道,慈宁宫的南嬷嬷得知她趁着要黑未黑的夜色过来了,有些惊讶的把人请入内。
刚坐下她手里就被塞了姜汤,南嬷嬷笑着道:“这是皇后娘娘今儿早上说味道好的,您先喝姜汤驱驱寒。”还给跟着她来的浮碧递了一碗。
太后不知道自己几时还会过来,现在要么是慈宁宫有时刻备着姜汤的习惯,要不然就是专门为她准备留着,才能在她来的时候让人端给她。
温娘捧着姜汤乖乖喝完,手脚都暖和不少,等她喝完南嬷嬷才她去见太后。
“儿臣身上的伤还未好全,是儿臣操之过急了,所以宫务儿臣还是不管了,不过人太闲着也不行,所以臣妾想陪母后诵经念佛,替大启来年祈福,也是替皇上祈福。”
“你若并非想收回宫务,不会特地暗示要到慈宁宫请安,逼后妃不得不去凤兮宫,借着哀家的名头顺势掌管宫权没问题,哀家又不会怪你。”陈太后目露疑惑的望向温娘,“这里面发生什么事了?宫务本就该皇后执掌,宫里谁都越不过你。”
尽管陈太后从不插手宫里的事,但是她会关注温娘怎么管理后宫,三年来只最开始生疏时出过一两次不大不小的错,后面处理事情面面俱到,说话办事有条有理让人省心,这样的人是能稳定人心的存在,所以陈太后很放心。
刚刚被李承胤狠狠刺痛了心,鲜血淋漓的摊开来说她在他心里不重要,摧毁了温娘一直自我建立完善的认知,叫温娘陷入恐慌与迷茫当中。
她凭借着本能意识到自己如今身处后宫岌岌可危,慌忙下不得不找到陈太后,只希望他日能有一步可退的地方,却突然听到陈太后这番温柔细语关切的话。
不被人关心温娘还能告诉自己坚强,但是被人这么一问探,压抑了许久的心脏瞬间升起股酸涩又委屈。
温娘压下那股差点儿要出来的委屈,朝陈太后露出笑意,佯装无恙地说道:“是医师说儿臣不宜操劳,身子还得仔细养着。眼见年关将至,明年还得开选秀,儿臣身子不晓得几时能养好,正好年关让贵妃练练手,若明年开春儿臣还是管不了事,贵妃也不至于手忙脚乱接手安排大选。”
这根本不像她说出的那么轻松。
陈太后是先帝后宫走到最后的女人,她能在后宫立足凭借的是她的察言观色与本分识趣,哪怕温娘伪装得再好,她还是瞧出不对劲之处。
她拧眉问道:“是不是与皇帝有关?”
陈太后的出身在先帝后宫微不足道,她最开始是养心殿伺候的宫女,得了先帝宠幸在后宫多年从更衣走到四妃之位,有幸生下三子二女,先帝还在驾崩前封她为后,也给了她妻的位置,让她的儿子登基。
这么看来陈太后这一生是如意顺遂的,实则她也经历过亲子去世,去世的那位是李承胤同胞兄长,陈太后所生的六皇子,也是她与先帝第一个孩子。
那孩子从小被国师断定天煞之人,如果放在皇宫活不过十岁。先帝不信这些言论,硬把他留到五岁。这五年他小病不断,直到有回差点儿高烧丧命,在陈太后的央求下,先帝无法只能将其送到寺庙养着。
谁料那孩子这么养在寺庙真给养好了,原以为他往后能平平安安,谁知道还是没能活过十八。
而登基为帝的李承郢是陈太后第二子,但其实陈太后与李承胤母子关系并不亲厚,因为当初李承胤刚出生,就被先帝亲手给佟贵妃教养,而并非养在陈太后身边长大。
先帝插手了这事,加之佟贵妃无子想把李承胤养亲,导致陈太后想见孩子一面都难。
虽说后面的孩子是她自己养着,但是对于母亲而言,每个孩子都是不同的,错过了他们需要她的时候就真的错过了。
就像如今陈太后与李承胤关系,他喊她一声母亲,终究是隔着别的东西,甚至她有时候能察觉李承胤对她不喜,导致她对他的事也不敢过多插手。
就是之前她不跟温娘亲近,也是怕他会因为自己迁怒温娘身上,如果这件事真跟皇帝有关,陈太后觉得自己可能也做不了什么。
第17章 宠幸 这仅仅只是开始。
“都是儿臣自己的意思。”温娘本意也并非想麻烦陈太后缓和她与李承胤的关系,她似乎觉察到陈太后与李承胤之间有些问题了,她又何必让陈太后与李承胤之间闹得更僵呢。
温娘借口转移话题,“今儿我主要来还是想跟母后讨要姜汤的方子,儿臣宫里时刻备着姜汤给宫人们驱寒,不过比不得在母后宫里的喝到的姜汤,喝下一碗浑身暖洋洋的。”
“这种事打发下面的人过来就行,何苦你亲自跑一趟。”陈太后打发南嬷嬷去拿熬姜汤的方子,又转头望向温娘道:“至于你说的陪我这老人家诵经念佛,这事不必着急,年纪轻轻的何必弄得暮气沉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