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时感情真挚,分明是两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可因为某一次经历就遇见了,随便讲上两句话就成了所谓的朋友,再之后的接触和深入了解也随之而来,慢慢就变得熟悉,j_iao往便是板上钉钉的事。
当时也没考虑那么多,好感来得直接又突然,试探过后就是暧昧,再是相互试探,中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一两年才被捅开。浅薄地喜欢,糊涂地开始,竟然就那么跌跌撞撞地走下去,各自磋磨了对方八年。
想来也是讽刺,两个人年纪小那会儿都执拗,认定了就不回头,即便吵闹分合数次,也从来没打算过真的要抛下另一个人,偶尔狠话讲得再难听,可当冲动偃旗息鼓了,消气了,还是会往回走,不管不顾地奔向对方。
而如今年龄都上来了,那种义无反顾的执念反倒越来越淡,双方都变得愈发现实,闹架的次数少了,不再讲难听的扎心话,认知也逐渐变了样。
在此之前,有的事从未点破,但相互都明白。
纪安黎不慢不紧说:“舒老板帮了我朋友的忙,那天晚上我们一起吃饭,结束以后我找朋友要了她的联系方式,加上了**。”
明舒不言语,看了看纪安黎。
她都快忘记这些了,对那段记忆没有太深的印象。当时她是不在意纪安黎这个人的,同意申请后也没怎么聊过,一门心思都在学习和玩耍上,成天捣鼓一些乱七八糟的事,哪里还记得偶然碰见的纪安黎。
后来又是如何联系上的呢?
明舒缄默地用筷子拨弄碗里已经冷掉的菜,还是想不起来。
几杯黄汤下肚,纪安黎也有点糊涂了。她像是在回答问题,又不像是,酝酿了半晌,再次开口:“但是当年的舒老板特别有范儿,总是不理人,发消息也不回,非要找上门了才肯搭理。第二次见面她都不记得我是谁了,还让我别挡路,急吼吼地说她有急事。”
田卫源二楞接道:“什么事?”
纪安黎扬扬唇,忍俊不禁。
“j_iao作业。”
田卫源“啊”了声,挠挠头,不太理解这有啥可急的。
纪安黎说:“实验课的报告没按时完成,找老师求情才补上,差点没赶上最后的期限。j_iao不上就会挂科,所以才比较着急。”
分明是明舒的过往,明舒自己都忘得七七八八了,但纪安黎还有印象,对细节都如数家珍。
田卫源了然,实在地笑笑,捧场说:“我师父讲舒老板以前是大学霸,随随便便拿高分,逃课都能考第一。”
“是,她成绩很好,什么都是一学就会。”纪安黎颔首,径自倒了一杯酒,低下眼默然须臾,顿了顿,似是想起了一桩重要的过往,但没讲出来,只再瞥了下明舒,话里有话地说,“比我厉害,从来都是佼佼者。”
田卫源没听出个中深意,真以为那是夸奖,认同道:“咱舒老板还白手起家开店,我们都跟着她混。”
桌上其他人同样没听出别样的含义,以为只是她俩情谊深厚,不仅没乱想,还有点震惊。明舒近几天都内敛行事,锋芒未露,看不出是这么有实力的一个人。
这些陈年旧事老曹也是头一次听说,没听那两位提过。他知道她们有矛盾,隐约感觉到是出了难以调和问题,至此便偷摸瞧向明舒,悄悄观摩明舒的反应。
明舒安静地坐着,彻底置身事外,好似纪安黎口中说的那个人不是自己。
不动容,不会因此就感动。
老曹心里咯噔一下,直觉这次有点严重,貌似超脱控制了。他有些为难,不知该怎么打圆场,只能在桌子底下用力踢田卫源那个大傻子,示意别乱开腔。
田卫源木讷,哪里懂这个,不明所以地回头望过去,当即就张开那张不要命的破嘴胡咧咧,睁大眼直白问:“师父,你踹我干嘛?”
老曹真想把碗扣这二货头上,不过还是克制住了,朝他挤挤眼,说:“给我倒酒。”
田卫源这才住嘴,还夹了块j-ir_ou_放老曹碗里。
追忆往昔的话题被打断,不多时又有新的聊法。
明舒依然不加入其中,没一会儿就放下了筷子。
宁知还吃着,等到七分饱了,低声说:“给我夹两块排骨。”
没点名道姓,张口就这么一句。
明舒和纪安黎都听见了。
这话是冲明舒讲的。
纪安黎握起手,收紧掌心。
明舒顿了下,确认是对自己讲的,回缓了一两秒,还是顺着了。
包间的桌子大,装排骨的盘子放在远处,宁知够不着,明舒伸长手勉勉强强。
明舒没多心,也没事可做,夹了排骨,轻声问:“还要别的么?”
小鬼点点头,理所当然地享受自家老板的服务。
“虾,还有牛r_ou_,菜心也来点。”
破孩子真会使唤人,一点不见外,态度还挺嚣张,搞得她才是开工资的那个一样。
明舒倒是不介意,要吃的都夹了,还多给夹了块软糯的土豆。
宁知埋头啃排骨,吃相还行,速度也不慢。
念及前两天都没咋吃东西,担心这是报复x_ing进食,明舒提醒:“吃完碗里的就别吃了,歇会儿。”
宁知温顺,边嚼边嗯声。
纪安黎这次是真沉下脸,周身低气压环绕。她修养还不错,忍到现在都没发火,仅仅冷声问及宁知,终于正眼瞧那小鬼了。
宁知抬抬眼,看了下明舒再瞥向纪安黎,直说:“我老板。”
纪安黎按耐住脾气,“哪儿的人?”
“跟她一样。”宁知说,脸皮厚得可以,“老板哪儿的,我就是哪儿的。”
极力维持着仅有的镇定,纪安黎说:“看着不太像。”
“哦,”宁知装作不懂,将虾扔进嘴里,带壳一并吃了,特意解释,“可能是因为我是混血,长得有点不一样。”
虾是炸过的,带壳吃生脆,咬两口嘎嘣响。
纪安黎不太能忍受这种,知晓是故意的,有意做样子给自己看。她捏着手心,不太想讲话了。
然而宁知不退步,主动问:“你原先是哪国的,美国?还是加拿大?”
纪安黎说:“法国。”
“那还挺有缘,我妈也是法国的。”宁知假模假样地颔首。
纪安黎不吭声。
小卷毛哪壶不开提哪壶,“舒老板不是意大利留学么,出去了好几年,我还以为你是意大利的,原来不是。”
纪安黎说:“去那边待过一段时间。”
宁知:“哦。”
“中间有两年会定期过去,”纪安黎回道,“有空就去。”
状似听不懂,宁知说:“我也是。”
纪安黎问:“留学?”
“不是,有空去旅游而已。”宁知如实说,“我在国内读的大学,没出去。”
不关心她读书的事,纪安黎没接话。
宁知却继续讲着,说:“读的Z大,管理专业,和舒老板是校友。”
言语间的针对x_ing太明显,火。药味有点重。田卫源和褚恒逸他们听不出端倪,但老曹感觉出来了,他愣了愣,不明白这是咋回事,便慢腾腾望向明舒。
明舒却没c-h-ā手,也不阻止。
纪安黎侧身转向宁知,与之对视。
宁知不躲闪,掀起眼皮子,任由看个够。
还是什么都不懂的褚恒逸打断两人,惊道:“哎,我也是Z大的,这么巧。”
老曹赶紧c-h-ā话,说:“那可不是,一桌子校友。”
褚恒逸乐道:“都凑一堆了。”
老曹立马问:“你学的什么?”
褚恒逸说:“会计。”
田卫源加进来,笑着说:“那你现在当模特,出入有点大。”
褚恒逸:“报志愿的时候没纠结太多,我爸让报这个就报了。”
气氛稍微缓和些了,不那么奇怪。
纪安黎还是收起情绪,平复下来。
宁知又消停了。
一顿饭两个小时才收尾,一大桌子菜最后也没剩多少。
吃好了,田卫源先下去结账,其余人陆续离开。宁知还坐着,走前找水喝。
明舒没管她,起身走前面。
纪安黎后走,慢了半步。
桌上没水,只有酒。
宁知腆着脸,开口就把人喊住:“舒老板。”
明舒停下。
小卷毛净折腾,拖着声音温吞说:“我口渴——”
第29章
已经有服务员在收拾包间了, 只剩一片残羹剩饭,喝水只能去楼下。
小孩儿一向事多,总要找点麻烦来磨蹭, 明舒倒不觉得有什么, 招招手让过来, 说:“跟上, 下面有。”
纪安黎回头看了下,站在门口那里。
宁知跟过去,不疾不徐走出门, 随到明舒后面。
在路过纪安黎身旁, 与之擦肩而过时,两人短暂地对视了一眼,双方都冷冷淡淡的,不似先前那样和善安好。纪安黎不露声色,许是失去了那点为数不多的耐x_ing, 她不由自主就抿抿唇,眸光一点点下沉。
小鬼太讨人嫌, 明知对方心有芥蒂,非得往上凑,不惹怒人不罢休似的。
宁知视而不见, 宛若感受不到对方的隐忍不发, 长腿一跨, 几步就挨到明舒身边。她不自觉就用指尖摸了下鼻头, 敛起多余的心绪, 又变成了漫不经心的散漫模样,一副没事找事的臭德行。
“喝冰的,不要常温。”宁知说, 挺会享受。
明舒没那么多心力应付那些有的没的,先用视线余光瞥向后边的纪安黎,再飞快收回目光,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说:“行。走了。”
三人先后下去,到大堂里与老曹他们会合。
田卫源还在前台核对账单,并一面同褚恒逸闲扯,滔滔不绝地讲着先前没聊完的事。
收银台旁边有一个立式冰柜,里面摆着各种牌子的饮料,汽水、果汁都有。明舒上前,弯身从里面拿了三瓶苏打水,向田卫源抬一下手示意,让帮着付了。田卫源点点头,比了个“ok”的手势。
一瓶苏打水给宁知,剩下的两瓶不动。
明舒望着楼梯口的方向,回头,对宁知轻声说:“回去了早点休息,病还没好彻底,不要熬夜。”
拧开瓶盖,仰头就喝了一大半。
宁知心里有数,不情不愿地说:“知道。”
“睡前记得吃药,”明舒嘱咐,“别忘了。”
宁知不回话,用力又将瓶盖拧得死紧。
明舒说:“回去就跟老曹他们一路走。”
外面天都快黑了,餐馆离住的地方还是有那么远的距离,一个人走夜路不安全。
——这是要让宁知和老曹他们先回去的意思,不用等自己。
老曹和其他人正守在大门口,一个个嘈杂得很,吃饱了也闭不上嘴。宁知没接话,瞄了明舒一下,不多时还是默然地走向那边,与大家站一堆。
看出这是要跟众人分开,老曹人j.īng_一个,立马就懂了,打哈哈地推搡着大伙儿赶快走,不要堵那里当门神。等田卫源他们结完账过来,老曹有眼色地带着员工们撤了。
“行了行了,时间不早,都这么晚了,也别在外面瞎晃d_àng,赶紧的,都一块儿回宾馆,明天还有事呢!”
田卫源几个跟上,往宁知身边靠近。
一群小年轻合得来,一面走一面打闹。
明舒目送他们远去,直至走到街角拐角处没有人影了,静静地眺望了一会儿。
纪安黎这才出来,挨旁边站定。
明舒不看这人,只抬抬手,将苏打水伸过去。
“喝吗?”
纪安黎低头,一声不吭地接下瓶子。
冰镇过的水凉快,摸着就有一股冷气,s-hi漉漉的。
彼时的街道各处都冷清,白天摆摊的商贩们都不见踪影,还在营业的店铺不多,大多都打烊了。空气中还弥漫着白r.ì里的燥热,沉闷的味道没有完全散掉,隐隐还能闻到一丢丢夏r.ì特有的腐朽。
明舒嘴巴不干,却连着喝了几口苏打水。
旧情人相遇不是好事,分开时不愉快,再见面找不出可以说的。
开口都难,话一张嘴就堵在了喉咙里。
她俩得敞开了谈一谈,正儿八经地聊聊。
不管白天怎么样,或是先前在饭桌上的局面有多僵,但该说的还是得说,一味的躲避只会让各自更难做。
明舒做不到与纪安黎针锋相对,更不会因此就闹到不可开j_iao,始终没那份心思。
倒不是舍不得或放不下,只是在这段感情中,纪安黎曾经的好占了九成,那些真心和付出不作假,对她的帮衬和扶持也有很多。一码归一码,不能因此就全盘否定这个人,毕竟能j_iao往八年,分分合合数次,某种程度上来讲,她俩之间还是值得一份应有的体面。
“先走走?”明舒问,语气还算轻松,没搞得那么沉重。
纪安黎同意,“好。”
两人朝前行进,步子很慢。
夜里的温度还没降下来,风有点大,带着燥意吹拂。
纪安黎比明舒高一点,大概两三厘米。她今晚穿的高跟鞋,而明舒则是平底鞋,视觉上她便高出一小截,瞧着更苗条高挑些。
她俩都是气质型的,一个大气干练,一个成熟稳重,穿衣风格和打扮上也相近,并肩走在一起,远看着其实很搭,十分般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