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esh-第27章
怡然御姐
1 年前
怡然御姐
1 年前
原本拥挤的学生公寓,此时却空空荡荡。摆放影碟的电视柜落满灰尘,门口凌乱的色彩斑斓运动鞋如今只剩一双,白墙上还有海报被撕下的留胶,破落却热闹的长条餐桌,放着早上未能收拾干净的一人份碗碟。
“啊,他们,”罗伊见他盯着电视柜抽屉的空洞,无奈地笑笑,“都搬走了。”
“为什么?”Nicolas不解,“那天不是说还要继续深造吗?”
“你还记得埃洛特的交换生申请吗?”罗伊转头看了一眼狭长的走廊,另外两间屋子的门紧锁着。“他本来完全有资格拿到那个名额,但最后去的却是另一个学生。我承认他们都非常优秀,比我优秀。但埃洛特的综合成绩肯定更好。”他将背包随手丢在沙发上,因为没有杰西做家务,那上面堆着好几天没洗的衣物,“我想,可能是因为那个学生更‘清白’吧。”
他已经说得够明显了。Nicolas默不作声握紧拳头。罗伊想起他有差不多被顶替的经历,虽然和出身无关。
“依米呢?”他问。
“分手了。埃洛特没有做其他准备,因为没拿到名额和奖金,家里让他回去。”罗伊声音轻飘飘的,“即使是埃洛特,想跨越整个地球维系感情,也太难了。”他不是真正的情圣,只是凡人。
灰尘在阳光中轻轻飞舞,Nicolas踏进公寓,伸手抚摸墙上海报的边缘痕迹。冬夜时他们在这里举杯欢庆,如今已散落天涯。
“杰西考上研究生,去了北方。他说这里没有他的灵魂伴侣。”说到这里,罗伊忍不住笑了下,“要我说,明明是因为她们只出现在‘云’里。”
那个容易脸红的大男孩,恐怕这辈子都不知道怎么和Omega开口。“你呢,”他说,“你就一个人住这里?”
这相当于独自承担原来三倍的租金,对勤俭节约的罗伊来说,简直是一件酷刑。
“我本来有计划搬到离公司更近的地方。”罗伊直言,“但现在我正在招新室友,只是还没找到。”
“为什么?”Nicolas问,“工业园附近的环境比这里好得多,而且那里的人应该和你志同道合。”全球智慧的中心,所有高精尖人才的伊甸园。
“因为……”罗伊看着门口的地毯。那里现在摆着并排的两双鞋。
“我总觉得,如果我留在这里,有一天你回来,就还能找到我。”
像从窗口跑出去的猫,不知道会经历怎样的冒险,但只要开着窗,或许某一天睁眼时,它就静静趴在枕头边。
Nicolas睁大眼睛,身子轻轻颤了一下。良久,他转过身,看向窗前夕阳。
“简直荒唐。”他轻声说,“如果我永远不回来呢?”
“那也没有办法嘛。”自己说出来脸色也有点烫,罗伊挠头,“反正我很懒,住惯了不想搬家。如果当时维多利亚搬走了,你不也永远不可能和他和好吗?”
流浪者的最大特征是居无定所。从飞机落地的那一天起,他就已经属于这间公寓。或许有朝一日他也会拥有自己的小家,但这里的墙壁听去了太多故事,罗伊不想轻易拱手相让。即使各奔东西,只要他还在这里,一些人与事就不会被遗忘。
Nicolas抓着沙发边缘,仿佛要将地板盯出一个洞。“你知道这几个月我在哪里吗?”
罗伊轻哼询问。他有猜测过,但并未执着寻找。Nicolas是断了线的气球,漫无目的地在天空中漂流。当他想躲起来,掘地三尺也不可能找到。
“《宁静港》。”
罗伊总觉得听起来耳熟。他思索半晌,忽然一惊。
“你,你回家了?”他还记得黑暗里哭得声嘶力竭的醉鬼,倔强到死也不肯回头。
青年点点头,垂下眼睛。他在黑暗中东奔西窜,无路可逃,最终冲往光来的方向。
“我从来没有和我的家人待在一起那么久。感觉很陌生,又很高兴。但是……发生了一些事。”他脸颊肌肉抽动,“我挣扎了很久,认为还是应该回来。没有告诉维多利亚,是因为他肯定会叽叽喳喳提前把事情搞砸。”
罗伊想那就是今天应该要讲的重点。“说吧。”他看着Nicolas的侧脸,“有什么那么特别,需要你坐国际航班?”
青年深呼吸,罗伊能看见他脖颈处的汗光。“我……”
“我怀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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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部开始
第39章
狂风掠过树梢,惊起哗哗作响叶浪。盛夏阳光灼烧干裂的草坪。罗伊呆在原地,短暂地丧失了一切感知。
“你说……什么?”
是说错了还是听岔了?他确信Nicolas刚才使用的每一个都是基础词汇,但语言系统却怎么也翻译不了。快动动脑子,罗伊,那个单词是不是还有其他含义?
见他如遭雷劈的模样,Nicolas像是早有预料,默默偏移视线,留给罗伊消化的空间。“对,”他轻声说,“就是那样。”
视线转移到腹部。青年穿着宽松,衣服上却的确有痕迹。原来自己注意到的轮廓变化不是错觉。那些小小的圆弧不是因为营养太好,而是多承受了一份负担。罗伊脑袋还是晕乎乎的。
“什、什么时候……”一直以来做事绝对谨慎,难道避孕套那1%的做工误差,真给他碰上了?
“现在快四个月了。”Nicolas低头,“我算过,很大可能是……演唱会那天。”
那是不堪回首的狂乱之夜。情绪崩溃的青年颤抖的呼吸犹在耳畔,他们只想触碰彼此,毫无保留地交给对方一切。每一寸肌肤紧紧相贴,没有比体温更好的取暖方式。
“对不起……”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为什么要道歉?你当时只是照我说的做。”Nicolas摇头,“不用放在心上,发展成这样是我一手造成的。这是意料之外的状况,去医院拿掉就好了。”
罗伊大惊,“不!你不能……”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没有资格阻止,失落地垂下肩膀,喉咙发疼。“如果你想……为什么要专程回来告诉我?”
看来Nicolas不想继续和他在一起。联系到这一点的罗伊胸口疼得更加厉害。眼角变得湿润,他按捺不住了。
“拖延到现在,是因为如果再不手术,我自己也会变得危险。”Nicolas手掌轻轻放在腹部。“我可以直接去家乡的医院,但我想到了很多事……你说过,你的Omega父亲是独自把你抚养长大,而那个安德烈根本不知道你的存在。即使你没有活下来,对他的生活没有任何影响。”
他还不知道。罗伊忽然想起那个惊天秘密,但现在看来,坦白除了造成更多尴尬和麻烦外百害无益。
“我知道你不高兴他抛弃了你们,你也不会愿意成为下一个他。”Nicolas十指交叉,“如果你的父亲当初选择放弃,你就再也不存在了。每当我想放弃它,就忍不住想象这世界上没有你的样子。我做不到,罗伊。”
“我宁可不知道!”罗伊捂着眼睛,泪水从指间溢出,“现在我知道了,你却要亲手杀掉他!”
他好像长大了许多,却又还是那个坐在房间里独自看书的男孩,会为因冻死而落在树下的小鸟伤心一整晚。何况即将离去的不是一只鸟,而是他在世上第二个血脉相连的“人”。罗月江教育他泪水是无用之物,可现在他只想哭。
Nicolas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激动。社会很少允许Alpha们哭泣。记忆中的少年和他头像里的金毛一样热情,即使意识自己遭遇了不公,也只会无奈地一笑而过。他踌躇片刻,僵硬地张开双臂,轻轻环住罗伊脖颈。
“可我们都没有你的父亲那么勇敢,”鼻尖杜松子酒芳香缭绕,他下巴搁在罗伊肩头,“现在自顾不暇。”
他只是陈述事实。大男孩趴在他身上丝毫不顾形象哇哇大哭。因为情绪激动,信息素正不遗余力地向外爆发。Nicolas膝盖一软。租客一个个搬走,这里只剩下罗伊的味道。从进门起,窗帘,枕头,就连风都有香在飘。小腹里相连的血脉微微发热,他耳尖浅红。虽然没有标记,但某种意义上他们现在处于“结合”,气息间不可能毫无感应。怀孕的Omega数月不接触自己的Alpha,如今被彻底包围,他没有强大到抵抗本能的意志。
脖颈都被盐水浸湿了。罗伊抽噎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调整过呼吸。Nicolas下意识要拍拍他后背安慰,手却在半空中顿住。他想要更多的身体接触,可他们已经不是那样的关系了。
“我,”少年喉结随哽咽滑动,“我想摸摸它。”
这是一个合理的要求。夕阳中的Omega只斟酌了片刻,从下面一颗颗解开纽扣。
重新看见那一小块洁白的肌肤带来古怪的感觉。罗伊想起自己曾经有多么希望Nico能稍稍胖一点。初显轮廓的腹部微微凸起,罗伊不由自主伸出手,遮盖在肋骨处,仿佛仍能摸到根根琴弦。膝盖一点点下落,在Nicolas的目光中,他慢慢单膝跪在地上。
“对不起,”他闭眼,额头贴在鼓起的小腹,“对不起。”
不是激烈的宗教信徒,也不是狂热的政治活动家。罗月江教他世事无常,罗伊却仍然无法保持平静。
他是凶手。
微凉的指尖蹭过眼角。Nicolas低头替他擦掉眼泪。Omega与他对视,眼底似有千言万语,却一字不发。
“那,”罗伊勉强站起身,“什么时候?”Nicolas已经到最后期限了,活人更加重要。
“这边的医疗条件是顶尖的。我明天会去诊所了解情况,尽快手术。”Nicolas伸手将衣服一颗颗扣上。这不是专用的孕装,他需要费点力气。最后一颗怎么也拉不拢,罗伊顺势按住了他的手,将下摆敞着。Alpha皮肤点在他手背上,炽烈如火烧进血肉。
难过又淹没了一层楼。“做完之后,”罗伊轻声说,“你就回家吗?”
Nicolas疑虑地点头,“我没带太多行李。”言下之意,没有长留的打算。
怎么这样。胸口疼得像有个洞流血,罗伊忍住又涌上来的泪意。“那,至少让我陪着你去……”他磕磕巴巴开口,“不管怎么说,它也是我的一部分。”
无法陪着它降生,至少不要孤独地离开。Nicolas怔了一下,“……好。”他说,“我会把地址发过来。”他转身向门口走去。今天拜访的目的已经达到,再在这间公寓里停留多一点时间,事情就会冲向不该存在的轨道。
“我送你回去吧?”见他现在就要离开,罗伊下意识开口,“机场挺远……”一个怀孕的Omega独自住酒店,也很麻烦。
“我们已经分手了,罗伊。”Omega顿住脚步,没有回头,“不要这样。”
刚抬到一半的手如遭雷劈定住,良久,缓缓收回。
“我知道了。”罗伊低头看着斜光中拉长的瘦影,“那,慢走。”
门锁咔哒一声合上。男孩呆望着紧闭门扉,一点点滑坐在冰冷的地砖上,脑袋埋进臂弯里,嚎啕大哭。
顶着通红眼圈搭车去医院,周围的人无一不被这个年轻人身上所散发的低气压吓了一跳。来这里的绝大多数是被伤了心的Omega,但这个Alpha似乎更心如死灰。等待的队伍里无人交谈,大厅沉默,从里面走出来的Omega神情空白。
Nicolas比预计的时间晚了一点到。因为身体负重,他的脸颊和脖颈溢出汗水,在七月烈阳里闪烁薄光。罗伊刚一起身迎向他,就不得不承受好几个病人鄙夷的目光。主动带着自己的Omega来堕胎,简直是作为Alpha的耻辱。他百口莫辩,老老实实低头。
“我预约了。”Nicolas无视了那些怜悯与同情,“走吧。”
某种偏见与生理因素,导致了做这行的几乎都是Beta和Omega。医生先是询问了几个基本问题,随后提出要进行身体检查,确保手术的可行性。
“可以脱衣服吗?”
目标是Nicolas,他问的却是罗伊。当一对伴侣在场,人们通常会将Alpha确定为关系的主导者。未经允许触碰他们的Omega,是一种极为失礼的冒犯行为。
罗伊下意识看向Nicolas,以眼神询问。Nicolas也看了他一眼,随后朝着医生点点头,将手搭在锁骨第一颗扣子上。
因为是要全部脱掉,所以才问他。想回避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与雪色身体久别重逢,让罗伊大脑空白移不开眼。默认两人是绑定的关系,医生没有让他出去。曾经平坦的胸脯微微鼓胀,积蓄了一层初发育的软肉。浅浅的乳晕朝外扩散,肉粒也涨了一圈。自然规律决定了当Omega开始怀孕时,身体也会朝着最适合养育胎儿的方向生长。那是他幻想过千百次的模样。没敢再看第二眼,罗伊微微别过头,趁医生不注意移开视线。
“身体很健康……进行手术没有问题。因为你来得比较晚,如果状态不好,容易有危险。”医生在电脑上记录,“你很幸运有Alpha陪伴。伴侣的气息有维持Omega体内激素平衡作用。身体状态越稳定,手术就越顺利。”
她的赞扬令罗伊无地自容。不,他一点忙都没帮上。眼神四处逃窜间,Nicolas已经默默扣上了衣服,仿佛一切如常。然而诊室雪白灯光照亮了他通红充血的耳尖。
“那没有Alpha的Omega怎么办?”他轻声问。
“我们提供激素类药物,但那有副作用,甚至是损伤漫长的后遗症。”医生指向不远处的药柜,“在堕胎后,Omega体内的激素会降至最低点,因为失去孩子无法控制自己陷入绝望,最严重甚至抑郁致死。此时须要大量Alpha的信息素安抚缓解焦虑,如果实在没有,才能服药。”
天哪。罗伊不由得后背冒冷汗,想起当初陷入两难的罗月江。他冷静的父亲内心并不如表面般平稳。如果Nicolas没有来找他,后果会如何?
“手术时间定在两天后。我们会给你一些抑制孕期反应和胎儿生长的药物,观察是否有严重影响。清淡饮食,多和伴侣待在一起。”医生流畅地在纸张末尾签字,“还有,虽然有困难,但这两天禁止激烈的性行为,以免伤到生殖腔。”
知道只是例行公事,罗伊还是不由得在心底苦笑。这位医生似乎把他们当成了关系非常亲密的伴侣,但Nicolas只想逃离。激动?不恶心他已是万幸了。
办理完成手续,两人走出诊所。是不是要分开了?罗伊挣扎了一下,没敢先开口。他害怕收到更伤人的回答。
“比我想的要麻烦。”Nicolas站在原地,没有移动。因为很少见到Alpha陪同前来,医生热情地向他们科普了大量需要注意的事项,其中不乏让人尴尬的话题。罗伊浑身鸡皮疙瘩,Nicolas却毫无反应,仿佛配合着他把戏演下去。
“你有和她说需要激素药吗?”罗伊问。不戳破是一回事,但现实又是一回事。年轻的医生让他想起依米,不知女孩现在过得如何。手机列表里总有些人,不经意间便再也不会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