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一直都是这样?
时雨强大冷冽的外表下,其实藏着一颗只有叶清翎能看见的,柔软脆弱的心。
“时姐姐……”在时雨手指终于停下来的那一瞬,叶清翎忍不住,担心地握住她的指尖,“你工作一天了,不累吗?”
感受到包裹着指尖的温度,时雨怔了一瞬,声音很淡:“是有点累。”
“那要休息会儿吗?”叶清翎声音清亮。
“不用。”时雨却淡漠摇了摇头,看向桌边的陶瓷杯,“喏。”
叶清翎立刻帮她把杯子拿了过来,里边是一杯苦咖啡,不知道张依什么时候做好的,现在已经凉了。叶清翎将杯子送到时雨唇边,时雨低头,却抿了个空。
叶清翎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把杯子给收回去了。
时雨斥责地看了叶清翎一眼,却没有注意到,自己此时的眼神更像是嗔怪。
“时姐姐,这么晚了还喝咖啡?”叶清翎笑嘻嘻地撤走咖啡,无视她嗔怪的眼神,认真道,“对身体不好。时姐姐,我去给你泡杯牛n_ai吧。”
“我不……”
不喝牛n_ai几个字还没说出口,叶清翎就已经端着杯子走远了。
再回来时,她端着一杯温热的牛n_ai,自己低头尝了尝温度,才小心翼翼地递给时雨:“时姐姐。”
时雨闻到一股甜甜的n_ai香,想要拒绝,可是手指却不受控制地握住陶瓷杯,将牛n_ai捧到面前,低头轻轻抿了一口。
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时雨嘴唇正好触在叶清翎刚刚喝过的地方。
牛n_ai温度刚刚好,甜甜的n_ai香在口腔中溢开,时雨又喝了一大口,整个胃都随之变得温暖起来。直到这时,她才感觉到,身体中每个细胞,好像的确已经疲乏得不行,迫不及待地想要投入某个温暖的怀抱中,好好地睡一觉。
明明是劳累的感觉,却给了时雨一种“活着”的实感,心里一阵柔软。
最后,她瞟一眼编辑到一半的文档,关上笔记本电脑,破天荒地决定扔下没做完的工作,提前下班:“回家吧。”
“嗯!”叶清翎笑着欢呼一声,熟门熟路地紧紧揽住她的手臂。
……
“叶清翎,明天你还去学校旁听吗?”去停车场的路上,时雨随口问道。
“不去,明天周六,不上课。”叶清翎摇摇脑袋,“叶天眉他约我去武道馆玩,说去找找创作的灵感,我答应了。唔……时姐姐,他还说,我以前特别喜欢s_h_è箭、玩弓,是这样的吗?”
时雨走着,眸光微弱地闪烁一瞬。
叶清翎……喜欢玩弓?
叶清翎在她眼中,向来乖巧听话,甚至温驯到有一些懦弱,竟然会有这种爱好?时雨又一次察觉到,自己曾经对叶清翎,究竟是有多不了解。
时雨轻微地抿了抿唇:“我不知道。”
她又很快补充道:“你没告诉过我……叶清翎,你知道的,我工作很忙。你不说,我没时间去探究。”
时雨略有些心虚地垂下眸子,落在叶清翎眼中,却是以为她在伤心。
“诶……?”叶清翎也怔了怔,自己以前不仅没告诉时雨经常在外边演唱的事儿,就连s_h_è箭这种小爱好也没说过……那自己以前,是有多叛逆啊?
“时姐姐……”叶清翎立马软绵绵地揽着时雨肩膀,轻轻地问,“那明天,你要不要和我们一块儿去武道馆玩玩嘛?有我、叶天眉,还有小轶师姐。”
“叶天眉?”时雨挑眉,“武道馆是不是也是叶天眉的朋友开的?”
“嗯!”叶清翎点头,她敏锐地察觉到,时雨似乎不太待见叶天眉,又弱弱问了一句,“怎么了吗?时姐姐?”
“叶清翎,你知不知道你以前,和叶天眉那群二世祖们,是怎么称呼我的?”时雨轻笑着问,笑容中带着一丝危险的味道。
“我……不记得了。”叶清翎很乖地眨眼。
两人走到汽车面前,一左一右上了驾驶位和副驾驶,叶清翎正要系安全带,时雨却忽然侧过来,俯下身子,以一种极具压迫力的姿势看着她,眸光含笑。
狭窄的车内空间,两人离得很近,叶清翎几乎一抬手,就能触到时雨的身体,呼吸间,也尽是淡淡柑橘的冷香。
她不敢动,只乖乖地睁大眼,轻声唤了一下:“时姐姐?”
时雨轻佻勾起她的下巴。
叶清翎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喉头上下动了一下。
时雨的手指就勾在叶清翎下巴处,没有用力,指尖却轻轻地挠着,勾起一丝一丝地痒。
叶清翎不明白为什么,可是这么近地看着时雨,感觉着下巴细微的痒,耳根越来越红,身体微弱的异样感越来越强,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好像心底有一颗种子,蠢蠢欲动着,想要破土而出。
呼吸与时雨j_iao错间,心跳也如鼓。
叶清翎侧在身边的手指,一点点捏紧了衣角。
然而在那颗种子发芽之前,时雨只是轻佻笑着说了一句:“你们……叫我老女人呢。”
叶清翎:“!!!”
说完,时雨迅速帮叶清翎系好安全带,退回驾驶座,沉默地系好自己的安全带、点火、踩油门,一气呵成。叶清翎呆呆坐在座位上,看着周围不断后退的夜色,哭笑不得地扶额。
老,女,人?
时雨?
不是,时雨虽然比她们大一些,可是再怎么也不算老吧!而且时雨明明、明明那么漂亮的。以前的自己,脑子里究竟都在想些什么啊?
……也难怪时雨一听到叶天眉三个字,表情就嫌弃成那样了。
叶清翎忍不住想笑。
时雨没有打开车载音响,车上很安静,叶清翎憋笑的声音就显得异常明显。
时雨开着车,忍住转头瞟她一眼的冲动,冷着声音问:“你还笑?”
“嗯……!”叶清翎理所当然地点头,不忍了,笑得欢快,“因为时姐姐一点也不老啊,我觉得,那些人说你老,真是胡说得有些可笑。”
时雨不明情绪地哼了一声。
暖色车内灯光下,叶清翎却瞟到,她微微勾起的唇角。
“所以时姐姐,”叶清翎轻轻笑道,“明天要一块儿去的吧?我告诉叶天眉他们了。”
没有听到反对的声音,叶清翎笑着埋头打字。
……
第二天一早,叶清翎和时雨收拾干净,让司机把她们送到了武道馆外。
今天叶天眉做东,他已经等在那儿了,远远看见叶清翎下车,他激动地跳起来挥手,一头非主流红发一跃一跃的。然而很快,看见叶清翎身后的时雨,叶天眉一下子瞪大了眼,挥手的动作还没来得及收回来,就愣在了原地。
叶天眉瑟瑟发抖:“——?”
等叶清翎两人走近了,叶天眉都没敢和叶清翎打招呼,只弱弱地向时雨问好:“时姐姐早。”
“早。”时雨只淡淡看他一眼,立马吓得他往叶清翎身后一缩。
叶清翎不解地歪歪脑袋,一巴掌拍叶天眉脑袋上,对他挤眉弄眼:怎回事儿?
叶天眉很慌地眨眼:翎姐我怕……
叶清翎皱眉:怕个屁!
时雨也回过头来:“你们干什么呢?”
“没什么。”叶清翎笑嘻嘻揽住时雨手臂,叶天眉则被吓得一个哆嗦。好在很快时雨去上厕所,只留下他们两人在这儿等黄小轶。
叶天眉重重吐出一口气:“翎姐,时姐姐怎么来了?吓死我了。”
“我昨天不给你发了消息吗?”叶清翎白他一眼。
叶天眉哭丧似的:“我昨晚喝醉了,啥都没看到……我要看到了,今天还敢来吗?你家时姐姐那么凶,也就只有你敢跟着她了。”
“凶?时姐姐对我一点儿也不凶,谁叫你在背后说她坏话呢?她不凶你凶谁?”叶清翎呵出一口气。
叶天眉:“说她坏话?我哪儿敢!”
“你没说过她老女人?”叶清翎手痒痒,又往他脑袋上来了一巴掌。
“说是说过……可那不是调侃吗?”叶天眉委屈地咕哝一声,“而且我小时候,时姐姐都不怎么和我说话的,但高中之后,从你到时家不久后,她见一次我就要折腾我一次,我真的啥都没做,冤枉啊……r.ì积月累下来,我能不怕她吗?”
叶清翎没有以前的记忆,只是顺口随着叶天眉的话,调侃了一句:“我刚到时家的时候,你是不是欺负过我?”
“啊,翎姐……”叶天眉一愣,怂怂地道,“那都多久以前的事儿了?何况我不是被你给打回来了吗,你怎么还记着在。”
“你还真欺负过我啊?”叶清翎不客气往叶天眉膝盖上踹上一脚,“难怪时姐姐针对你。”
也对,她就说嘛,时姐姐虽然看起来凶,但本质上那么温柔的一个人,怎么可能随意针对别人?
错的肯定都是叶天眉啦。
叶天眉欲哭无泪:“……”
……
黄小轶很快就到了,她昨晚看到了叶清翎发来的消息,因此看到时雨后,倒没有惊讶,只是略带拘谨地喊了一声“时总”,时雨淡漠点头,扫她一眼。
叶天眉分明是做东的那个,却哆哆嗦嗦的不敢说话,四人之间的气氛莫名有些尴尬。
最后还是叶清翎领头在武道馆里逛了一圈。
武道馆是中式装修的,国风氛围挺浓,时不时就能遇见几个穿着汉服来拍照打卡的顾客。走到里边时,能听见旁边练武场浑厚的鼓声。弓箭馆对面,有几排浅浅的梅花桩,两米多长,下边是十来厘米的水池,不深,但在秋天摔下去的话,还是会有点麻烦。
叶天眉一个健步踩着梅花桩冲到对面,回头笑着朝她们招手。
黄小轶下意识给跟着跳了几个梅花桩,走到一半时忽然想起些什么,往后面看了一眼,果然看见叶清翎和时雨还站在原地。
时雨穿着高跟鞋,叶清翎正小心翼翼地扶着她,迈出第一步。
黄小轶眸光黯了一瞬:“……”
有一些后悔,自己怎么就跳得那么快呢?
不过跳都跳了,总不能忽然说自己害怕,黄小轶跃过最后几个梅花桩,和叶天眉站在了同一边。
“小轶,叶天眉,你们先去弓箭馆那边玩吧,我待会儿过来!”叶清翎笑着喊道。
叶天眉巴不得离时雨远远的,转头就走,黄小轶犹豫片刻,无意间和时雨冰冷的目光对视一眼后,还是先走了。
梅花桩上,只剩下叶清翎和时雨二人。
时雨平时就不怎么运动,更别说此时穿着高跟鞋,稍不小心就会落下去。
叶清翎走在梅花桩上,倒是如履平地般,从后边紧紧揽住时雨的胳膊下,温柔地指挥道:“时姐姐,你靠着我,左脚往前一格就好……对!就是这样!然后是右脚!”
时雨按照叶清翎的指示,走了两格,站到了水池中间,一低头看见四周全是粼粼水花,在头顶灯的照耀下泛着光,显得有些晕人。
时雨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腿有些软,竟然迈不动了。
“时姐姐?”叶清翎不明状况地轻喊一声。
时雨本身就以一个十分依赖的动作靠在叶清翎怀中,完全靠叶清翎的搀扶,她才在梅花桩上站稳。时雨心里不可抑制地生出一股羞耻的感觉,再听见叶清翎迷惑的声音,就莫名变成了羞愤。
她深吸一口气,克服头晕的感觉,用力迈出一大步。
没想到高跟鞋跟一拐,时雨一个没站稳,忽的离开叶清翎的怀抱向旁边倒去。
“唔……”时雨下意识轻呼一声,闭上眼,心跳一下子加速,表情却看起来却愈加冷静,没有一丝恐惧。
身体迅速往旁边倾,却没有狼狈地掉入水中,而是落入一个温暖柔软、满是朝气的怀抱中。
叶清翎牢牢接住时雨,忽然一用力,将她拦腰抱起。
“叶清翎,你干什么——!唔……”时雨下意识用力锤向叶清翎的肩膀,叶清翎却向前一个雀跃,让她的动作落了空,几乎整个人都本能地缩进叶清翎怀中,双手下意识紧紧揽住她的脖颈。
叶清翎矫健地跃过梅花桩,双脚稳稳落地。
时雨长呼出一口气,仍然仅仅抱着叶清翎,脸颊漫上一层绯色的红,反应过来后,羞愤到想要一口咬住叶清翎的脖子。
叶清翎却在这时将她放到地上,凑到她耳边笑盈盈道:“时姐姐,你平时都不怎么锻炼吗?这样不行的哦。”
温热的气息洒在耳畔。
叶清翎咬着字,声音有种说不出来的坏坏的感觉。
时雨本想打在叶清翎肩上的拳头一顿,就这么没了力气,心跳比刚才误以为要掉进水里时,还要快不知道多少倍。
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仿佛整颗心,突然都吊在了叶清翎的身上,随着叶清翎的声音怦怦直跳。耳边一阵嗡鸣,除了叶清翎的说话说,好像一下子,别的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的手指下滑,最终软软捏住叶清翎的袖口。
叶清翎反手牵过时雨,带着她往弓箭馆那边走。
不远处,叶天眉正好看到这一幕,不自觉惊恐地挠挠头——妈蛋,时姐姐怎么像个小媳妇儿似的跟着叶清翎?是他的错觉吧?一定是错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