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忍-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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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周秋白拉开外套拉链,脱下来给她披上。
赵孙语两手死死抓紧肩上还有他燥热体温的外套,哭到不能自已,“……我们真的没可能了吗?”
周秋白轻一点头,“没了。”
一瞬间撕心裂肺的哭声,引得周秋白鼻根一酸,眼眶微微泛红。
唇上突然一凉,他抬头看漆黑夜空上飘起的点点雪粒,站起来伸手接住。
下雪了。
可真圆满。始于雪,终于雪。
赵孙语哭腔浓重,喃喃问他:“我拍的每一部电影你都会去看吗?”
声音空虚无力,却有着一定要知道的坚持,仿若溺水之人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会。”周秋白低声肯定回答她。
他后退两步,转头看一眼不知道在车边站了多久的男人,又低头,对赵孙语说:“我走了,你记得好好的。”
她牢牢裹紧有他温度的外套,就不抬头和他再见,等看见眼底的白色运动鞋转动,心一慌,猛地抬头,再入目,就是他毫无留恋离开的背影。
酒店门外光影朦胧,白色小雪粒落在他乌黑的发上、偏瘦的肩上,没了臃肿的外衣,身形笔直挺拔,更显决绝。
再也不是她的周孙孙,她的周美人了。
同样的雪夜,一闭眼,她还能清晰想起那天他们有多么高兴,在雪地里打闹,她跳到他背上,两个人在雪里转圈圈,言笑晏晏。
她目视着他走到陆长青和徐艺秋身边,三个人慢步离开。
世界彻底安静,雪粒冷冷地甩在脸上。
后来雪也没了,她抬头,看着头顶的伞,和撑伞的男人。
*
徐艺秋和陆长青缀在周秋白身后,不放心地频频看他。
走了好远,周秋白停下,低低叹了口气,转身看着两人,无奈说:“别用这么怜悯的眼神看我,我真没事。”
但他泛红的眼眶还没消下去,徐艺秋不信。
陆长青直接怼:“嘴上说再多,都没有眼里的水珠子擦干净了有说服力。”
周秋白偏头粲然一笑,闭眼捏了捏眼角,转身和他们并排走,指着前方乍然升腾的烟花,大声喊:“向前走,没有什么能把我周秋白打到!”
他语气坚定:“没有!”
簌簌落在脚下的渐大雪花,和夜空里一簇簇炸开的绚烂烟花,像是对他这句话无声的信服。

第 66 章
雪下了一夜, 翌日醒来,徐艺秋拉开窗帘一看,满目晶白, 银装素裹。
她吃过早饭,去宾馆和周秋白陆长青汇合,顺便把照片交给陆长青。
这么大的雪, 他俩又心动着想去长城,看看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北国风光。
问她去不去,徐艺秋坚定摇头, “不去。”
反正有一天的时间, 上午三个人一块去故宫,下午他们俩再去长城。
雪还在轻轻摇摇地飘着, 披上雪氅的故宫,红墙白被, 庄严圣洁,地上的雪虽然被打扫过了,但很快又覆了浅浅一层, 一步一景一咯吱, 美得让人惊叹。
春节假期刚过, 游客不算多。
徐艺秋举着相机, 边拍边说:“我以前都是夏天来, 人挤人,热得要死, 还是第一次看落了雪的故宫。”
出去之后, 一块吃完午饭, 周秋白和陆长青踌躇满志地准备爬长城。
徐艺秋叮嘱:“长城黑车比较多, 你们记得仔细辨别。”
他们俩信心满怀,打保证说绝对不会。
晚上徐艺秋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听见q-q响好几声,没在意,第二天醒来看消息才知道,他俩再仔细甄别,还是上了黑车,好在一个比一个精,感觉不对劲,早早尿遁了,最后在风雪里冻了小半宿,路上有顺风车也不敢搭,让陆长青他爸大半夜开车去接。
消息看完,倒在床上笑得肚子疼。
她摇头叹息:「太惨了」
周秋白回她四个字:「幸灾乐祸」
*
回元洲,本来是说鲁新请假送她回去,但她公司的财务总监过年期间被挖走,她临时代理总监职位,一大堆事要做,抽不出精力回元洲,加上雪天路滑,她怕自己开车出事。
徐广深刚到总行,事情也多,最后派他技术老练的司机送徐艺秋和周秋白回去。
司机在前面开,他俩坐后排,徐艺秋给周秋白拿了充电宝,让他无聊了随便玩手机游戏,她依旧是睡一路。
但这回没了压在心头的难受,周秋白还在旁边坐着,鼻子轻轻一吸就能闻见他身上干燥的气息,睡得格外安心舒适。
回到元洲之后,就是紧锣密鼓的开学。
下半学期物化生一张卷,开始考理综,题少分高,时间还紧迫,错一点都是哗哗淌走的揪心分数。
好在徐艺秋和周秋白物理已经练出来了,能早早做完物理去思考生物化学,相比那些初初接触理综,因为时间不够而做不完题的学生,他俩赢了一大步。
相应的,成绩也往上提了提,最起码联考能稳住前一百了。
时间丝毫不受高三高四学子的紧迫影响,一步一步走得不急不躁,脱了棉衣换春装,也到了百日誓师大会。
这日天公作美,晴空万里,草长莺飞。
台上,学校破重金请来的二级心理师拿着话筒,语重心长地诉说父母把他们养这么大不容易;台下学生嗤鼻的嗤鼻,涕泗横流的涕泗横流,夹在中间尴尬的尴尬。
台上,演讲家激情澎湃,细数哪一年哪个学校的哪个学生听了他的演讲,冲刺百天,从三百多分提到六百多分,成功考上复旦,就差那两三分啊两三分,就被清华北大录取了,学生父母哭泣着为他送上锦旗。
台下,被鼓动的学生冲到台上,挥着拳头,拿着话筒大吼:“冲刺百天!我要提高四百分!我要上清华!”
而后冲下台,围着操场上围坐的高三高四近四千名学生跑一大圈,大喊:“我要上清华,我要上清华……”声音直冲云霄,震耳欲聋。
队伍为之庞大,场面为之壮观,在场高三学子十八年一见。
徐艺秋震撼,问周秋白:“每年都这样?”
他嘴上叼根刚长出来的嫩草,正低头玩游戏机上的游戏,昨晚刚从郑琪那小子手上缴来的,还新鲜热乎着。
听见徐艺秋的话,他转头看一眼,有热血上头的,还在脱校服露膀子,老师疾声呵斥,然不管用,学生早跑远了。
他惊讶张嘴,草掉了,“……听说是。”
他全程都没抬过头,徐艺秋还以为他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不在意,现在看他这呆愣的反应,一下笑出声。
周秋白捡起来草,在她头上打了下。
这个动作除了亲昵,更多的是宠溺,出来后,两个人都顿了下,面对面,交缠的呼吸都带了旖-旎。
徐艺秋心跳加快,呼吸放轻,眼都不敢眨。
转瞬,周秋白若无其事地摇头叹息,笑道:“秋秋越来越会嘲笑人了啊。”
徐艺秋心跳恢复平缓,眉梢轻扬,稍有得意。
周秋白捏着草根重新咬嘴上,低头玩游戏。
难得的李军发有事请假,不会抓他的时候。
后半段,演讲家再说的什么徐艺秋已经听不太清了,朦朦胧胧像是很遥远的声音,耳边清晰的是周秋白舒缓的呼吸声,脚在塑料草地上摩擦的声音。
佯装不经意偏头,看看远处逐渐升高的日头和抽芽的树梢,收回视线的时候,看他一眼。
他现在玩游戏没之前的顺利,控制的小人一会儿死一次,也不急躁,再来一遍。
像是有些心不在焉。
她回想一遍刚才的对视,可能他意识到了。
又或者没有。
她静静看着台上热闹的学生。
心……好像有点慌,又有点无措。
现在要不要说什么,但时机是不是不太对?
好在直到结束他都和平时没什么不同,或者根本没看出来,平平无奇的一个对视罢了。
*
李军发请假的前两天,班里成了花果山,一群摘了紧箍咒的孙猴子,下课叽叽喳喳,上课也比平时活跃,一派欢声笑语。
直到某天本该上自习的物理课,进来个陌生老师,说他要代16班的物理课一段时间,班里人才发觉李军发请的假有点不对劲。
追问请假原因后才知道,他那天来上课的路上被车撞了,小腿骨折,几个月不能来上课。
班里人震惊过后,商量着要不要去看望,都去的话人太多。钱浩说那就班委代表全班去看望。
有人说只班委去,是不是太一刀切了,还得选几个学生代表吧?
要选的话,那首选就是周秋白,他在班里最受欢迎,也是班主任最喜欢的一个学生,他去了班主任肯定高兴,对病情恢复也有好处。
这话一出,讲台上的钱浩沉默了。
他看一眼提出这个点子的男生,葛立。
葛立挑衅扯嘴斜眉,他嘴大嘴唇薄,做这样的动作稍显滑稽,但讽刺意味也更浓。
他就是故意的。
钱浩想了想,他和周秋白闹矛盾时在场有好几个人,周秋白的人品他还是信得过的,不会拿这件事到处说,其他就不确定了。
可能是体育委员,可能是许东,他们经常在一块打球,又或者是其他人说的时候他听见了。
不论怎么知道的,他在找机会为周秋白鸣不平。
想让他先跟周秋白说话,向周秋白低头。
钱浩仿佛消失在肩膀和下巴中间的脖子僵直,他不愿向周秋白低这个头。
他不说话,葛立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他,讽刺地笑着,班里人感觉有什么不对劲,声音渐渐消失。
徐艺秋也发现了,抬头看看那搞拉锯战的两人,又看看周秋白。
她不是喜欢八卦的人,但事关周秋白,总比较在意些。
周秋白勾选英语答案的手停下,偏头对她说:“没事。”
又看向葛立,开玩笑道:“你不说我都不知道,我在老李跟前这么有面儿。我不去,搞什么特殊,班委去就够了,意思到就成,去的人多了,老李指不定怎么骂我们不好好学习。”
学习委员趁机站起来,“周秋白说得对,班主任虽然不能过来看着我们,我们的成绩不能掉下去,不能被17班比下去。”
话题一岔开,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
中午篮球场,周秋白脱了校服外套,只着一件绿色半袖,沉脸一下下拍着手上的球,等葛立过来,斜嘴呲了下牙,猛砸过去。
葛立迅速躲开,还是被球擦着肩头过去,火辣辣的疼。
他摸不着头脑,“怎么了?”
“谁给你说的?”
“啊?”
意识到他指的什么,葛立下意识看了眼正捡球的许东,又对着他说:“这还用谁说,你和班长见面别说打招呼,连看都不看一眼,不用猜就知道有问题啊。”
“许东给你说的?”
葛立:“……”
许东拍着球站到线前,举球看着球框,“对,我说的。”
说完,松手投球,“哐当”一声,球打着球框进了。
周秋白眉一皱。
许东:“他也没说错,他就是感觉你和你们班班长不对劲才问我的。”
耸耸肩,把球捡回来,又说,“他来问,我就说了。”
葛立站在一旁,不屑道:“又没怎么着他,就想让他先低低头,这么长时间了,连个歉都没有,牛的他。”
周秋白冷眼睨过去:“他对我态度不好,我说他说的一样难听,我不想跟他道歉,他也没必要跟我道歉,退一万步讲,我们俩又好了,然后呢,然后让他去找徐艺秋道歉,把他当时的想法告诉徐艺秋,让徐艺秋恶心一把?”
“……”葛立低头巴脑地伸手搓后脖子,“我欠考虑了。”
周秋白低叹一声,“那事就那么过去了,翻出来除了再闻一遍恶心一次,没什么用。”
“不说了,打球打球。”许东把球传给周秋白,招呼来齐的几个人,一块上。
他自己拉着葛立去一边,问他:“你干什么了?”
葛立虚声解释一遍。
听完,许东脸上没变化,只是轻挑了下眉,扶了扶眼眶。
心中惊掉下巴:我操!
他拍拍葛立肩膀,“周美人对你脾气可真好。”
要是他把嘱咐过的事当徐艺秋面翻出来,拳头早招呼他了。
*
新来的物理老师姓仇,面色和善,语速很慢,确保学生能听懂他说的都是什么,讲题也讲得细致入微,很多李军发没讲过的点他都照顾到了。
挑不出任何问题。
这也是当初选他来教16班的原因。
但他是教普通班的,普通班教学方法和重点班有质的不同,所有在普通班被夸赞的优点,到了重点班,统统是弊端。
语速太慢,一节课总共就四十五分钟,根本讲不了几道题,重点班学生脑瓜子普遍聪明,一点就通,完全不用他连详细的解题步骤都列满黑板,何况所有人都会的简单现象题,根本不用他再全须全尾地讲一遍原理。
讲题慢的结果就是,周末考的卷子,李军发半节课解决,他讲了四天,周五讲一点课本,周末又开始周测了。
有学生受不了,去他教的其他班问了问,一致夸赞,全部好评。
后来物理课代表被全班委托找仇老师聊了聊,委婉请求他根据16班需要讲的题来讲。
这样的话,只讲难题,他需要备两份课,私下花大量时间做题,要是台下没做完,只能在讲台上现场做题。
简单的、碰到过的同类型题几分钟做出来了,碰见新颖的难题,他就干巴巴地站在讲台上思考,或者先略过。
把难题都略过去了,16班的物理水平一点没提高。
而高三下学期,就是练难题拔成绩的关键时候。
“总而言之,他的水平不够,他会的我们也会,我们不会的他也不会。”
“按他讲的那些题,我感觉我都能上去当老师了。”
“那其他老师呢,就没个厉害点的?”
“最厉害的当然是我们伟大的李军发老师了,不然学校也不会把两个重点班全托付给他。”
“我知道更厉害的。”
“嗯?谁?!”
提出来的短发女生,端枪一样举着凝聚周围人目光的食指,在桌上转一圈,指向后排靠窗,正低头做题的两人,她眯着眼,骄傲说:“我们班的颜值担当,物理竞赛无冕之王,三等奖获得者。”
又指向另一个埋头做题的:“二等奖获得者。”
“三位物理满分人士。”
他们说话声音不小,加上现在下课,很多人都出去活跃脑子了,班里比较安静,被提的三人想不听到都难。
徐艺秋和周秋白对视一眼,又各自抬头望过去,李斌生手下的笔停了,但没抬头。
短发女生双手捧脸,对周秋白和徐艺秋赞叹:“看看,看看,此刻投在你们身上的晨光,多么刺目,多么像普照16班的佛光。”
徐艺秋&周秋白:“……”
物理课代表说:“17班新来的物理老师教的也不太好,他们班主任组了物理小组,趁自习课的时候讲一些难题,我之前也想过,但怕你们不同意,就没提。”
她委婉道:“你们觉得呢?为全班做贡献的时候。”
徐艺秋和周秋白又对视一眼。
不是刚才的惊讶和迷惑,这回是共同的犹豫和不愿意。
他俩确实不愁换物理老师的事,没了李军发的威慑和耳提面命,两人直接不听物理课了,空出时间,一个补化学生物,一个补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