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归家-第70章
辛勤闻棒球
1 年前


那么爱呢……
爱是因为十岁那年他救了自己,踏着一路星光把自己送回家的善意吗?夏篱也确实这么觉得过。
他五岁时,被父母逼迫做优化腺体手术,数次从那个囚/禁/着他的小病房里逃走,然后再被重新抓回,继续那些无止境的可怕痛苦手术。每一个疼的睡不着觉的深夜,他看着通往黑暗的四方玻璃窗时就想,会不会有英雄出现来救他呢……会有吗?
他用细的盈盈一握就会断掉的手指去扒门,会有好心的骑士来救小篱吗?
也……不会吧。
“可是——”夏篱辗转在他脸颊落下一个轻吻,“十岁那年,你取掉了我脚腕上的捕兽夹。”
十七岁的幕云景,是面冷心热的,他可以救下一个毫不相干的Omega,可以背着他踩着一路的星光回家,也会在听到他想找“夜皇后”时,送他一包郁金香的磷茎,所以,他才会记了那么久,记了一整个情窦初开的年少时期。
他只是觉得,幕云景,很像一个英雄。
夏篱的脚腕上还是留下了一个小豆子一样的疤痕,那是幕云景辨认他的标记,后来,他亲手给夏篱戴上了红色的绳子,遮住了伤疤,也遮住了过去。
夏篱以为这就是自己爱他的所有原因,可有时又想,倘若幕云景那天并没有救下他,又或者救他的另有其人呢,还会爱上吗?他最先时觉得不会,可能会,直到最后,他终于明白,许还是……会的。
相爱的契机只是你抬头和他对视了一眼那么简单,所以那个人才不会是别人。
他爱上幕云景,爱到后来的相遇和结婚,再到支离破碎的那将近七年的婚姻,也就没什么理由了。仅是爱了而已。
幕云景似乎感觉到他的吻,睫毛轻颤了颤,司机把车停了下来,朝他急喊道:“夫人,到医院了!”
夏篱回过神来,抬头往车窗外看了一眼,目光溃散。
几分钟后,一众医生护士齐刷刷的赶了过来,把幕云景扶上担架,急匆匆的往重病监护室奔去。
夏篱恍惚了片刻,心脏骤缩,踉跄了几步后也跟了过去。
幕云景最后被推入手术室时,夏篱终于五感回归,他突然扒开人群,冲到幕云景身边,惶恐的看着医生,哽着声说:“不要,不要推进去,让我看看……”
“让我看看他……”
他很害怕,这种害怕和绝望,和他当时做过切换腺体手术后,奄奄一息的躺在空荡的病房里一样。他当时怕如果自己死了见不到幕云景怎么办,而现在,他自然相信幕云景会好好的从手术室里出来,可仍然想多看他两眼,不看,心脏都会停止跳动的那种。
他承认,对男人的爱已深入骨髓,浸入血液。
爱的人如此伤他利用他,轻视他冷落他,把他推进手术台做腺体清除手术,他又如何不恨,只是,这恨和爱相比,太微不足道了,所以,他才能对他依然的温柔,再如何坚决也没真去伤他分毫。
他知道这样的自己于旁人眼里多少有点犯贱了,可什么样的喜欢能够真的做到不付出任何伤痛,完全平坦顺遂的。不甚公平的爱情里,总会有一个人满目疮痍。从前是他,后来是幕云景,他们谁也不比谁好到哪里去。
完美的相爱只存在于童话世界里,而现实中总有诸多无奈,陷进去最深的那一方,必然受到伤害的几率就越大,可又如鱼饮水,冷暖自知,够不够,好不好全凭自我感觉,喜欢一个人而已,并没有犯罪。
夏篱低头在幕云景眉心落下一个轻吻,这对他而言已是极限。他的风情万种只在关上门和幕云景独处时才有,他其实是保守着的,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去吻他已然说明一切。
此刻目前,他仍然是幕云景的妻子,也可以在那张手术单的家属栏里签上自己名字。


第137章 先生言我爱07
幕云景的腺体恢复手术生生的做了五六个小时,这于一个顶级Alpha而言已是极限。
夏篱呆滞的候在手术室门口,目光溃散,瞳孔里一片迷茫,只一动不动的盯着手术室的大门,心脏仿佛都要跳出胸膛。
王叔过来的时候,夏篱抱着膝盖瘦瘦弱弱的缩成一小团,把脸整个的埋进了手心,看着就让人一阵心疼。
他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放轻声音道:“夫人,累了吗,您去休息一下吧,这里有我。”
夏篱猛得抬头,眼眶发红,一看就是刚刚哭过,他摇了摇头:“不用了,王叔,我就在这等着他。”
“他……他如果出来了,肯定想看到我的,您说,是吗?”
王叔哑了音,连连点头:“嗯嗯嗯,是,大人他只想看到您。”
夏篱弯起嘴角笑了笑:“那么,我不能走啊,我要让他看。”
“嗯,让大人看到,让他看到……”王叔情绪明显的激动,后退了几步,坐在夏篱对面,陪着他默默的等。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每一秒钟于此刻的夏篱而言都算作煎熬,他看着昏黄绵长的走廊灯光,竟生出一种可能要永远这样等下去的错觉。
这感觉让他惊恐,让他对幕云景本就稀薄的聊胜于无的恨意瞬间土崩瓦解,他只觉得,如果……
如果幕云景能够好好的从手术室里出来,他愿意接受他的花,也愿意把花重新捧进怀里,只要,他仍然愿意给。
这不是生死抉择前的大彻大悟,是刻进他骨血里的执念,只要执念的那一端尚且存在,他被自我压制的喜欢和期盼就还能破土而出,从最坚硬的废墟里生出最瑰丽的花。
只要还爱。
时针指到十一点钟的时候,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了,夏篱如同刑满释放的囚犯,呆滞了几秒钟后,赶紧的从凳子上弹起,为首的Alpha医师对他宽慰道:“夫人尽管放心,大人的手术做的很成功,他的信息素等级罕见,这点伤要不了性命的,但需要好好调养一段时间了。”
夏篱听罢,心里悬着的大刀终于落了下来,他长长的,深深的,从胸口呼出一口浊气,目光紧紧的粘在病床上躺着的男人身上。
他睡的很熟,脸上惯有的一派云淡风轻,只是皱紧了眉头。男人总是如此,很能忍疼,从前忄生事上把夏篱欺负狠了,夏篱就哭着咬男人的肩膀,手臂和嘴唇通常都咬出了血,他都不会停止自己的疯狂作为,只会皱着眉头。
所以,幕云景现在应该很痛苦。
夏篱跟着一众医生来到了VIP病室,医生跟他嘱咐了一大通后相继离开。
王叔也不想打扰两个人的独处时间,弯了弯身子也准备离开,夏篱却突然喊住了他:“王叔……”
王叔应声:“是,夫人,您有什么吩咐?”
夏篱顿了一下:“哦,也没什么,就是,有一个身形高大的Alpha,他其实……也是为了养家糊口,希望王叔您能手下留情。”
王叔会心的点了点头:“夫人放心,大人知道您不喜欢他那样做,早就吩咐咱们走正常法律流程,该受到怎样的惩罚,自有规则定夺,那个Alpha不算主谋,应该不会受到太严重的制裁。”
夏篱错愕了几秒钟,随即点了点头,再看向幕云景时,心绪更加繁杂。
他伸出手探了探幕云景的额头,触感断凉,听着呼吸也开始规律均匀,大脑里断掉的弦终于重新接好,不多会,眼睛也开始发涩。
这一天实在太漫长了,又发生了那么多事,他整个人浑浑噩噩的全凭残缺的意志力强行硬撑,到了此刻,算是掏空了所有的精力,耗尽了心尖上的最后一滴血,疲惫劳累到了极致,倒头就睡在了幕云景的床边。
就这样,不知睡了多久,朦胧中,他感觉到有人在抚摸他的头发,耳朵,再是鼻尖眼睫,动作温柔的像春日的微风,夏篱一把拉过那人的手,软糯糯的呓语了一声:“先生……”
幕云景宠溺一笑:“嗯,是我。”声音却干哑的不成样子。
夏篱把幕云景的手放在自己的左边脸颊上,乖巧的蹭了蹭:“幕……哥哥……”
幕云景呼吸一滞,慢慢的起身,低头凑近他,想吻一吻小Omega柔软的头发,结果Omega突然从梦中惊醒,小脑袋瓜猛的一抬,生生的撞上幕云景的下巴,牵扯着他的脖子一阵钝疼。
“嘶……”他低呼了一声。
夏篱错愕了几秒钟后,赶忙用手摸向他的下巴:“抱歉,先生,您没事吧?”
幕云景缓冲了一会,轻摇了摇头,夏篱一时间尴尬起来,不知道再说些什么。
幕云景先开了口:“小篱,守了我多久?”
“也没……多久。”
幕云景嗤笑,抬起手摸向他的眼睛:“小篱,怎么哭那么凶,眼睛都肿成桃子了。”
他不说还好,这么一说,夏篱就来了气,一把打掉他的手:“幕云景,你是疯了吗?你不是做什么事都有完整的对策吗,他让你割破自己的腺体,你就割啊?!”
幕云景认真的看着他:“小篱,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夏篱噎了一会:“你……你不是有自己的计划吗?”
“哦,是有”,幕云景笑了,“我的计划和对策就是救出你,不惜一切代价,救你出来是结果,不管过程。”
“哪怕是真的割破自己的腺体?”
幕云景点头:“哪怕是割破我的腺体——”
“又或者要了我的命。”
夏篱气结:“你简直疯了!”
幕云景抓起他的手,温柔的落下一个轻吻:“小篱,我是疯了,魔怔了,早就不清醒了,你不知道吗,嗯?你离开我时,我就开始疯了,我让你救我……宝贝,我那么卑微的低下头去求你救我,你都不救啊……”
“你好狠心,我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宝贝,只要你能回到我身边,把命给你都可以……只是,你要吗?”
夏篱瞳孔里闪着细碎的光芒,嗔怪:“胡说什么!”
“没有胡说”,幕云景把他的手放在自己心口位置,“命给你,你舍得要吗?”
幕云景心跳的很快,夏篱觉得有一股电流从自己的手心直冲入身体的每一处经脉,吓得赶紧缩回了胳膊。
幕云景仰面看着天花板,喃喃了一句:“能……舍得吧。”
夏篱没有接他的话,转身倒了一杯白开水,用棉签点了点,润在他削薄的嘴唇上:“口干吧?”
幕云景眼眸幽深的看着他:“嗯。”
接着又是一阵沉默。
末了,幕云景问:“小篱,你会照顾我吗?”
夏篱看着他深沉漆黑的眼睛,愣了片刻,回答:“先生,会的,您是因为我才受伤的。”
幕云景眼里的光又暗淡了下去:“这样啊……这样也行。”
夏篱心里一软:“好了,你翻一下身子,我看看你脖子上的纱布,怎么那么松?”
幕云景立刻把脖子凑近他,竟是十分听话,仿佛一只被顺毛顺乖了的嗜血野兽,尖牙利爪全收敛的一干二净。
夏篱半弯身子,小心翼翼的给他重新整理了一下,语气严肃:“不许乱动!”
幕云景弯了弯嘴角:“嗯,都听你的。”
夏篱有些别扭的把水杯放到桌子上,顿了一会,问:“你……疼不疼,要不要我去找医生给你打剂止疼针?”
幕云景痴痴的看着他:“我要是说疼呢?”
“那我就——”
“你过来。”幕云景打断他。
夏篱疑惑:“什么?”
“我说,小篱”,幕云景轻笑,“我要是疼,你就过来,让我看看就行。”
夏篱生气的白了他一眼,觉得自己似乎就没真正了解过幕云景,这几个月来他在布吉岛的所作所为,实在和从前大相径庭,一直锲而不舍的追着他也好,说好听的话哄他、突然软顺装可怜也罢,总之,这位议长大人做的相当娴熟,堪称无师自通。
“我又不是止疼药!”夏篱愠怒的说了一句,可到底还是安安静静的坐回他身边。


第138章 先生言我爱08
幕云景住院的第二天,王叔就找来了一个护工,结果人还没踏进病房就被幕云景阴鸷的目光给吓退了回去,王叔老道,一看这情形,立刻心领神会,索性自己也不陪在医院里了,所有事情都拜托给了夏篱。
夏篱无奈,只得回到民宿简单的收拾了些衣物,又把小灰球托付给了店里一个喜欢养猫的细心女O,正式住进了幕云景的VIP病房,左右人是为了救他才受的伤,他从来就不是凉薄之人,也着实难辞其咎,照顾他几天也是应该的。
但未曾料想侍候这位议长大人的活儿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他堂堂一个顶级Alpha,位高权重的议长大人,竟然学着Omega那般柔弱不能自理,这简直颠覆了将近七年婚姻生活里夏篱对他的认知。
夏篱极度无奈的看着这位A大人第三次把勺子掉落在桌子上,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幕云景抬起幽黑的眼眸看他,多少带着点可怜巴巴的意思。
夏篱没忍住道:“先生,您是拿不动勺子了吗?”
“嗯,拿不动了,小篱,怎么办,一抬胳膊后颈就扯的很疼呢。”说着皱了皱眉头。
夏篱堪堪的定在那,咬了咬嘴唇,没搭理他,幕云景见状,脸色一片阴郁。
几分钟后,夏篱满脸不情愿的走过去,坐到他床前,重新换了个勺子,妥协道:“那你好好吃饭,不许做其他的!”
幕云景喜出望外:“小篱,我连胳膊都抬不起来,能做什么,你放心,我只乖乖吃饭。”
夏篱点了点头,把桌子上的清粥移到自己面前,用勺子轻搅了一会,用手摸着碗壁,待凉热适宜了,才一勺一勺的温柔喂起了餐。
幕云景的心里仿佛落下一根轻柔的羽毛,挠的他酥酥麻麻,心猿意马,他不禁思索,这世间怎么会有这么个柔软的小家伙,专暖人心房,治人心伤,就是……
“就是这样一个可人儿……”教他如何能放手,幕云景想。
他看向夏篱的目光太炽热了,恨不能将人整个的点着。
夏篱终于忍无可忍:“你……别看了!”
幕云景勾着唇,低低的“嗯”了一声。
夏篱抬头,对上他发亮的黑色眸子,怔了一下:“低头,不要看我!”
幕云景宠溺一笑,唯恐把人惹急了不再给他喂饭,赶紧把头低了一点,与他错开视线。
只是人不看了,他又想着其他法子逗弄小Omega,喝粥时,顺着勺子柄把去舌忝Omega的指尖。
夏篱登时觉得手上窜过一股电流,惊慌的松开勺子,“叮当”一声勺子掉落在地上,他愣了片刻,愠怒的看着幕云景:“你!你……”竟是气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抱歉,宝贝,我不是故意的。”幕云景说的一脸诚恳。
夏篱瞪了他一眼:“你自己吃!”
幕云景懊恼不已,见他起身离开,也没了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