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良-第39章
英俊小天鹅
1 年前
英俊小天鹅
1 年前
秦温良尽量避开秦舟,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这番模样, 但是她又舍不得轻易放弃, 她想着自己当年选中双弯刀做兵器,花了将近两年的时间才磨合好, 期间磨得双手满是水泡, 破了又好,好了又破 , 她如今还想再试试能不能与双弯刀磨合,她爹说过兵器也能通人性,和当年她在他陪同下驯服那批名唤踏雪的野马那般, 只是当年她遇险舍不得踏雪和她遭难,任性的把踏雪给放了,她如今也不知道踏雪是否活着。
不过这事还是让秦舟知晓了,秦舟看见秦温良收起弯月刀,手痒痒的想与她对战试试,但他收了五分力道,仍旧差点将秦温良伤到。
“你?”秦舟震惊地看向连双弯刀都被他打掉的秦温良,他慌忙把手中的刀丢下快步走向秦温良,那对双弯刀陪伴她多年,令无数胡人都心惊胆战的存在,但是现在却轻易的被他打落,这是他怎么都没有想到的。
“没大事,不过是经年旧伤发作。”秦温良不在意般甩了甩手,手腕隐约被震麻的感觉,她试图找借口蒙混过去,“我还没有使力呢,生了孩子还真不如从前了。”
秦舟的脸沉了沉,可怕得吓人:“跟我说实话,我们之间还需隐瞒?”他就不该信了她的风轻云淡,再也握不了刀剑还能说是小事!她是傲立于战场的将军,是一步步拿着刀剑拼出来的秦温良!
他现在明白难怪她说她想退居幕后,这样的情况不退就是死,握住她的手在掌心按压。
手腕不碰还好,他突然这么一碰,秦温良差点疼得腿软倒下。
秦舟慌忙搀扶起她,她对他的刻意隐瞒让他又急有气:“我还以为你那日用臂弩对付刺客是你想印证效果,你之后也没有再跟我提起这事,明知道你自己身体状况,今儿你答应要与我对练!你迟早是要把我气死才满意。”
本来她只想随便过几招的,反正他平常都会让着她,除非她生气了逼着他动手,他才会跟她动真格,谁知道她两招都没有接下。
他是真的动了怒气,从不与秦温良生气的人眼里跳动着怒火。
黑色绣祥云的抹额跟着他束起的墨发落在胸前,划过他与秦温良紧握的双手,秦温良扯了扯他的墨发,“别生气了,我本来受了重伤失忆了,后面又受了几回伤,这么弄下来我一直都没有养好身体,那时候我怎么知道会影响到握剑拿刀,等恢复记忆后才察觉不对,可惜那时候已经晚了。”
“伤你的人到底是谁。”他执意要秦温良说出真相,语气里是压抑过后的怒火,可仍旧能听出他恨不得将伤害秦温良的人碎尸万段,让他千百倍还之。
秦温良听秦舟的讯问眉头拢起,白皙面庞上露出为难。
她朱唇翕动,好几回想跟他说实话,但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下去,秦温良知道以秦舟的性格,保不齐他会为了她做傻事。
“你如果不说,那我便亲自去查,就算隐瞒着再严实,总归能查到蛛丝马迹的。”
“我没有办法说,秦舟,不要逼我,我知道你待我一向很好。”
等着两人的是良久的沉默,秦温良是丝毫不退,那能退让的便只有秦舟,他的心里又酸又涩,他又何尝不知道她咬死不说有一半的原因是因为他呢?不想让人卷入风波的最好办法就是别让对方知道,有些东西光是知道就足够要命,哪怕你什么都没有做。
女人墨发仅仅用根檀木簪挽在脑后,身着中明色长袍,腰间赫色绦丝挽结,站在宽阔院内,双手背在身后长身玉立,风一吹衣袍微摆,好像还有一男子不离她身侧,那男子目光紧紧跟在秦温良身上,他的眼底是不容认错的心疼。
李承胤错愕的看向秦温良,以及她身边的黑袍锦衣的男子,他不知道自己刚入睡怎么就见到这一幕,可显然他们之间的关系不同于常人。
秦温良莞尔:“你别这么看着我啊,我已经不恨了,我和他之间再无以后。”
这话秦温良是对着她身边男子说的,而她口中的“他”,李承胤几乎瞬间明白她说的是自己。
“我身边的人死的死、失踪的失踪,只有祖母与你还算好好的,我不希望你为了我做傻事,不然我会愧疚一辈子的,我已经没有别的可以再失去了。”秦温良的嗓音很轻柔,说的话听在耳里却犹如重锤,“我真的不恨他了。”这话是她对自己说的,同时也是对秦舟说,但更像是李承胤说。
李承胤浑身僵硬地看向眼前女人,时隔这么久他又梦到她了,可是他从来没有梦见过他们相好的时候,几乎每次都是以惊醒为结尾,但是李承胤甘之如饴,他不断宽慰自己至少她现在还肯入他的梦境,听到她亲口说她不恨了,李承胤下意识的觉得她是在跟他道别。
“我那么对你,你怎么能不恨我?”
“你不恨我为什么要跳下高楼?”
“你该恨我的。”
“你别走,不要离开我。”
李承胤拼命想抱住眼前的女人,她的眉宇恬淡冷静,像是无情的雕塑偏生眼里又带着悲悯,那无情只是对他而言,李承胤红着眼眶走近秦温良却只能一下又一下扑空,他始终都无法触碰她,明明她那么真切的站在他眼前,李承胤双手紧紧攥成拳头,不死心的还是想要拥住她。
可却只能眼睁睁见到她身旁的男人把她抱在怀里,李承胤的眼睛犹如那男人眉间的朱砂痣红得滴血,他心里的嫉妒犹如枝蔓疯狂缠绕增长,“温娘你不能忘了我!不要忘了我……”
他宁可她恨他,也不想她这么冷淡的说着她不恨了,李承胤眼前的秦温良渐渐的透明淡化,好像随时都要烟消云散,他越想留住她越是难以留住,最后他的指尖好像终于能触碰到她,食指还残留余温,但是下一刻秦温良突然消散,道别完自然是要离开的。
“温娘!”李承胤一下子被惊醒,他控制不住地抬手揉了揉额头,他的心脏就捏紧得疼,尤其是亲耳听到温娘不要他了,想到她那般淡然自若的提起他,连最后的告别也是那么的平静。
瞿安之听到动静赶紧入内,瞥见帝王惊得坐起身眼里惊慌浓烈,知道帝王又是做噩梦了。
李承胤有回在乾清宫睡着,自那以后他时不时做噩梦,顾玉尘给他开了安神药、燃安神香都没甚用处,无数的梦境就像无孔不入般的钻入肌肤紧紧缠绕住他。
瞿安之见帝王没有喊他近内帷伺候,他放轻脚步又退了出来,这种时候如果不是国家大事没有人会打扰帝王,他们做奴才的差不多也快习惯帝王时不时的被梦惊醒了。
就在李承胤沉浸在情绪里无法自拔,突然寝宫内出现一端方男子,李承胤斜眸望向凭空出现的男人,他单膝跪地,语气异常肃穆:“主子,西北或许要变天了。”
李承胤压低嗓音,“说。”
“秦家那边秦青松与秦舟僵持不下,秦舟这人看似对秦青松退一步,实际上秦家人服他者众多。唯独身份上有点缺陷,因为他并非镇南王亲生儿子,但是秦家人都知道镇南王将他当亲子,秦将军在时对秦舟亦是多有敬重与维护,只要他这辈子姓秦,跟随他的人不会少。”暗一从孟老头手里接任暗卫统领职位之后,李承胤顺势将在西北有关监视任务交到他手里,他留意到秦舟近日似是不对劲,“不知道他是不是有意从魏清辉手里夺回秦家和镇南王府,他如今是媳妇儿子都有了,儿子跟着他姓秦,不过这件事他处理得很低调,之前一直没有风声漏出来,应该是怕秦青松对他儿子下手。”最近秦舟屡有动作,不似以往安静,应该是准备借机架空秦青松。
李承胤之前从未关注过秦舟这人,真正进入他眼里时,还是秦温良失忆后这人主动跟秦青松退一步,他这一退算是免了秦家内部的争斗,护住了秦家,同时也是护住了西北安稳。
如若不是他这番退让的举动,那时候李承胤就该把秦家拆得七零八落,趁着两方相争朝堂渔翁得利,如今他是庆幸自己当初没有对秦家施以强硬手段,不然他真的不知道他日他身死如何面对她。
李承胤披着外套下床,让瞿安之笔墨纸砚伺候,如果秦舟能叫西北安宁,又能让管住秦家想蹦跶的人,那他帮那秦舟一把也未尝不可,他抬手执御笔写下圣旨,“秦家百年忠烈之家,戍守西北边境……朕兹以为镇南王教养有方,膝下一子二女皆乃忠义之人,足以为天下表率……今朕特颁此圣旨嘉许……镇南王爵位由长子秦舟承袭。”
第65章 忧心 情难自抑
李承胤连夜让人前往西北传旨, 但是这份圣旨到达西北也得将近一个月的时间,秦温良与秦舟并不知道这事,他们在谋划如何将秦青松除掉。
在得知秦青松与胡地暗中勾结时, 秦温良就铁了心不能留下他, 哪怕这人是她嫡亲的叔叔, 把秦家交到这人手里迟早要带着所有人沉沦。
但是在解决秦青松之前, 秦温良不得不去见一人——她的祖母秦老夫人。
秦舟不可能将秦老夫人请出府与秦温良见一面,依照三房不依不饶的性子, 只怕秦老夫人前脚出门, 他们后脚就跟上来,然后揣测秦舟狼子野心用秦老夫人拿捏他们, 反手给秦舟扣不忠不义不孝的名头, 而且还有可能被他们发现温娘的存在, 秦舟不愿冒那样大的风险, 如此便只能他带着秦温良回秦家求见秦老夫人。
本来他们就对秦舟不满,眼下得了信秦舟要回秦家,如今秦舟与秦温良才走到二门处就被王氏挡住了。
“秦舟你把这未婚就与人生子的女人带回秦家,是想求见祖母认下这女人啊?”王氏一身浅蓝色纭衫, 散花水雾绿草色的翠水薄烟纱, 头上插着不俗的金钗珍珠步摇,原该是亲和温婉的人, 动作与说话的语气却让人忍不住皱眉。
她说着拿帕子挡了不屑的嘴角, 见秦温良以锦帕遮面,只露出一双眉眼在外, 她顿时故作夸张地惊呼:“呦,遮着脸进门这女人是有多上不得台面。”
“温氏她是我秦舟的妻,三婶莫要太过分。”秦舟将秦温良护在身后, 三房平常如何对他,他都无所谓,但是他们不能动温娘分毫。
王氏挑剔的目光看向秦温良,又把视线落在秦舟怀里的随随身上,丝毫没有把秦舟的话放在眼里,“不也就肚子争气生了儿子出来,不过是不知道捡来的进来秦家,过了二十来年好日子,别以为你让你儿子姓秦就能继承秦家,有三房在你做梦!”在他们看来秦舟是秦青林的养子,他们现在不承认他,秦舟就应该滚,就是秦青林留下的镇南王府也应该归他们三房。
现在大房秦温良和秦惜安生死不知,就算活着也不一定能回来,他们正好接管秦家和镇南王府,如同当年二房秦青棹去世后他们继承了二房那般。
秦青棹因磬水一战身亡还是三十年前的事情,那时候他尚未娶妻生子,后来大房与三房接连成婚,大房谭氏先进门怀孕生下秦温良,王氏后面生了双胞胎儿子,秦老夫人说动秦青松与王氏把双生子中的一个孩子放在秦青棹膝下,让他以后能吃完香火供饭,二房留下的东西就给了三房。
秦老夫人并不是重男轻女之人,最常念叨的就是秦温良乃秦家长孙。
后面秦青林认了秦舟为子,还让府里人喊秦舟大少爷,其中三房是最不满的,三房的人觉得大房抠搜,不想让三房占利,所以才在外认养儿子,说过不止一回大房便宜了外人。
秦温良面纱下的丹唇微勾,变换了下自己的嗓音,叫声音听起来娇柔软糯,听似如同江南软语:“那可真不好意思,我儿子拿这秦家拿定了,这位夫人若是不服就去找镇南王夫妇说理去,谁让舟哥哥是他们认下的秦家长子呢。”
谁不知道镇南王夫妇已经作古多年,让她去找镇南王夫妇说理,岂不是咒她早日归西?王氏听到她咒自己早死,气得胸脯上下剧烈颤动,眼里闪过恶毒神色,抬手就要抓烂秦温良的脸。
秦温良就算握刀不稳,但是王氏不过是大门不迈的太太,力气方面连干活多的丫鬟婆子都不一定能比得过,此刻秦温良捏住她要甩下的手,不留情面的将人往地上推,她道:“还请三太太自重,莫要仗着秦家的势欺负我一介柔弱妇人,在西北地界秦家代表着公正与忠义,可别玷污了秦家的门楣。”
说着,秦温良抬眸望向秦舟,让他带着自己去见祖母。
王氏这等跳梁小丑很是不必在意,和这等人较劲纯属浪费时间,秦温良不会把不必要的情绪与功夫浪费在不重要的人身上,她平常是直接无视的王氏,今儿这么对她其实是在给秦舟出气。
秦舟明白她的用意登时笑了,一手抱着随随,一手牵着秦温良的手往中正堂的方向走去,后面是王氏气急败坏地怒骂二人。
听到王氏骂秦温良贱人,秦舟眼底掠过杀意,握住她的手不自觉紧了紧,既然秦青松不打算留,那王氏也不必留的。
走了不过半刻钟,迎面遇上中正堂的张嬷嬷领着两丫鬟,张嬷嬷伺候在秦老夫人身边多年,在秦府代表的是老夫人的颜面。
她见到秦舟后加快了脚步,走到跟前她福了福身,“老夫人知道您到家了,特地着老奴来接您,二位跟老奴来吧。”
“那就麻烦嬷嬷带路了。”秦舟好生好气接话,如今在秦家就秦老夫人待见他,但是秦舟不想让秦老夫人在他和秦青松之间为难,也是刻意少回来的。
期间,张嬷嬷并未把过多目光落在秦温良身上,只是打量了几眼秦舟怀里睡着的随随,这孩子在马车上睡着后就一直在睡,到现在都没有要醒的意思。
秦老夫人在秦家颇有威严,有张嬷嬷带路就没人再闯出来阻拦秦舟与秦温良了,入了中正院一股凋零冷清之意铺面而来,让秦温良心里忍不住的酸涩。
中正院从来也没有这么冷清过啊,以往就算儿孙不在祖母跟前,留这里头伺候也都是嘴巴甜巧能哄老夫人高兴的丫鬟奴仆,如今她走进来看了看,有惫懒的坐在廊下闭目休憩的,有索性就不出来的,院子里也没人清扫,哪怕老夫人自己不在意,这也是做下人该懈怠的理由。
秦老夫人并未故意为难秦舟,到了明间外张嬷嬷进去禀告,没用多久就走了出来请他们入内。
秦温良按捺住心内对秦青松夫妻的不喜之意,随秦舟缓步走入明间,秦老夫人原本坐在高椅上,手边摆着汝窑红瓷的茶盏,等着秦舟带人给她请安,但是当她的沧桑目光落在秦舟身边的女子身上,一下子就挪不开视线了,不用秦舟刻意提醒,她颤抖着手让屋里伺候的下人出去,还让他们把门给拢上,“我有话同大少爷交代,你们都给我出去伺候。”
她边说着边缓缓站起身子,迈着苍老步伐一步步走向秦温良。
她这是一眼就认出站在秦舟身边的人是自己的亲孙女!
她这些年始终都没有忘记秦温良!
秦温良见状赶紧上前搀扶老夫人,她看见自家祖母满头沧桑白发,比她五年前见的时候老了太多,眼角已经爬满皱纹,眼神都似浑浊不少。
想到自家祖母这些年经历过的丧夫,经历过的骨肉分离,白发人送黑发人,秦温良鼻子蓦然一酸,她朝着秦老夫人拜下,哽咽着声音道:“孙女不孝,让祖母担忧了。”
秦老夫人身子猛地一颤,想到果然真的是温娘回来了,这回不是她做梦,顿时哭出声,又怕守在门外下人听见,她压抑着声音抱着秦温良痛哭,干枯褶皱的手打在她削瘦肩头,声声控诉秦温良:“你这些年都去哪儿了!知不知道祖母忧心你!我送走了你祖父,送走了你二叔,送走了你爹和你娘,又得知你妹妹不知踪迹,还有你生死不知,我怕我又得送你,你们都是我上辈子欠下的孽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