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时玫瑰-第56章
小攻哥哥
1 年前
小攻哥哥
1 年前
一狠心闪身进了洗手间。
抵在门上,长吐一口气。
水声还没停,都怪这人。
嫌弃地抬眼看向水声源头。
外间跟里间隔了一扇磨砂玻璃墙,浴室里的水蒸气飘出来,整个洗手间氤氲一重雾,隐约能看见叠放在置物架上的衣服。
水声停止,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见湿漉漉的半个身影探出墙外。
长腿探出来,水滴顺着紧绷的肌肉线条滑下,落到踝骨微突。
官婳想尖叫,残存的意识让她抬手按住嘴。
顾铮似乎也意识到房间进了人,扭头看过来。
湿透的头发向脑后梳,露出光洁的额,脸廓明晰,水珠顺着下颌划向脖颈,在喉结处停留。
潮湿的眸里闪过惊讶。
官婳抬手一把捂住眼睛。
心里已经尴尬透顶。
恨不得化成一滩水顺着地漏流下去。
背过身压低声音,“特、特殊情况。”
差点咬舌头。
顾铮很快意识到外面的情况,闪到玻璃墙后围上浴巾,“有人来了?”
声音不疾不徐,淡定从容。
官婳逐渐回过味来,心说自己又不损失什么,尴尬什么。
“婳妞儿,还没好吗?出来吃饭了。”姥爷敲门催促。
官婳握住把手,回头凶巴巴警告,“把门反锁,在里面待着,没我的话不许出去。”
“等会儿再来跟你算账。”
顾铮挑眉,点头应了。
“婳婳。”
官婳摸到把手的这一刻,他突然叫她。
“怎么了?”她疑惑回头。
顾铮附在墙边,一只胳膊撑着玻璃墙,水滴顺着手腕滑落,动也不动地看向她。
“怎么了?”
他不答,也不动,就这么看着她。
浴室水蒸气蒸腾,空气很潮,弄得人脸颊湿霏霏。
官婳忽然想到很多年前的某天。
彼时她已经习惯他从身边离开,但偶尔还是忍不住想留下他。于是在他穿好好鞋子,准备推门的这一刻,叫住他。却什么话也说不出。
不知道她那时的眼神,是不是也是这样,眸色暗暗的,像翻云覆雨花泥湿泞的春夜。
恍神片刻,没等他的下文,推门离开。
/
吃饭时,姥爷先把姥姥喂饱,叫她自己转转。
官婳一边夹菜一边注意姥姥的动向,生怕她想去洗手间。
“婳妞儿,花好看。”姥姥虽然记忆里不太行了,看见花还是本能地欢喜。
床头柜上摆了个玻璃水瓶,里面是昨天顾铮带过来的花,她放了点水随手插进去了。
明亮的向日葵,小雏菊,白玫瑰,尤加利叶娇黄粉绿,还很鲜艳。
想起昨天,他那句低回沙哑有点涩痛的,“可不可以......送你花。”
那一瞬间,心里是颤抖了的。
还有没由来的恐慌。
“你没剪叶子呀,这怎么行。”姥姥从桌上找了把小剪刀,开始侍弄花草。
官婳揪心,仔细看了下姥姥手里的剪刀是自己那把,很小很钝,剪纸都费劲,才放心让她去用。
“5日,M国《国际外交政策》杂志刊文表明,近年来,以M国为首的西方国家滥用金融制裁,将会对......”
壁挂电视被姥爷打开,新闻频道正在播放M国新闻,自由女神像出现在画面里。
“飞机,飞机.....”姥姥突然喃喃。
“姥姥?”官婳回头问。
“年纪大了,想起什么说什么。”姥爷说。
“鸣儿坐飞机去M国,不要告诉婳妞儿。”姥姥说。
“什么?”
这都哪跟哪儿。
官婳跟姥爷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你姥姥可能昨晚看机长那个电影,记混了,正常。”姥爷不甚在乎。
“哦。”官婳点头。
松下神来吃饭,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刚才的画面。
一只胳膊抓住拿浴巾,皮肤肌理白如冷玉,偏又劲瘦,几道青筋性感,平阔的肩膀连锁骨,再往下......
他锁骨下心口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是个图案?
放下筷子,仔细想了想。
当时只是匆匆掠了一眼,再怎么努力也想不起细节。
不过演员这职业,大概对自己的身体是很爱护的。
有个笑话说某演员生病,去医院做手术第一句话就是叫医生不要留疤,而不是如何治病。
在顾铮身上,这笑话还挺现实的,毕竟是为了角色断过脚骨还坚持不用替身的人。
他会去纹身?
官婳摇摇头,否定掉自己的想法。
除非他疯掉了。
“婳婳屋里的花,婳婳屋里的花......”姥姥忽然想到什么。
“花在这儿呀姥姥。”官婳说。
姥姥苦着脸,“浇水浇水.....”
姥爷擦了擦嘴,“来之前不是都浇过了吗,你忘啦?”
“浇水,浇水,勤浇水......”姥姥拽姥爷衣摆。
“好了好了。”姥爷无奈,“咱们回家。”
“婳妞儿,我跟你姥姥先走了啊,你好好休息,好好工作,不用担心家里的事。”
“好。姥姥姥爷有什么事也要第一时间跟我说哦,我可不是小孩子了。”官婳说。
“好好好。”姥爷答应着,牵着姥姥的往外走。
出门时正好碰见陈蹊,姥爷认出她是官婳的助理,拜托她好好照顾自己家婳婳,陈蹊坚决地答应了。
姥爷牵姥姥来到地下停车场,儿子秦来已经在等着了,倚在车门旁边打电话。
“是嘛.....顾家一直就是这个样子,看着是挺好,出了事还没等猢狲散呢,自己家夫妻相争兄弟反目叔侄互撕,老爷子要是还在,不知道有多痛心......”
姥爷走近,拉开车门叫姥姥先进去。秦来往后排看了一眼,启动车子。
“鸣儿也是,当年也就是老爷子护着他,结果走得早,剩下爹不疼娘不爱的,好不容易有个小青梅吧......”
“行了行了,好好开车。”姥爷催促。
秦来只能对耳机说:“行行行,不跟你说了,我得送自己家老头回家。”
/
病房有一排柜子,一张单人病床,两把椅子,一张摆满东西临时充当工作台的桌子。地面是浅蓝色碎花橡胶地板。
护工正在收拾桌上的残羹剩饭,偶尔发出一些轻响。
官婳倚在通向阳台的窗边,盯床头柜上的花。
一捧粉色郁金香是陈蹊刚带来的,旁边还有几支昨天的瓶插花。
“顾铮他.....”陈蹊一向不喜欢委婉,直奔主题。
官婳心里一紧,看了眼洗手间的方向。
已经四十分钟了,他还在里面。
陈蹊有点莫名其妙 ,顺着官婳的视线看过去。
“什么意思,他不会在里面吧,开什么玩笑,今天现场连续拍摄十个小时,大家都累得爬不起来了。我要不是有人分了一半的工作,估计现在人已经没了。”
“今天现场这么累?”
“状况频发......算了你不用操心。”陈蹊摸了摸鼻子,“奶奶状况怎么样?”
“手术很成功。”
“好啊好啊,成功就好。”陈蹊高兴。
官婳倒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时不时看一眼洗手间的方向。
“......别告诉我他真在这。”陈蹊咽口水。
官婳沉默了一小会儿,点头。
“嗯。”
今天一直挂心奶奶的手术,现场工作组织的具体工作没怎么参与,只是隐约觉得不太顺利,不过顾铮没在视频时说,她也就没太在意,只专心盯监视器,所有要求都交给他,让他去设计。
剧组忙起来时人会像机器的齿轮一样时刻不停转动,怪不得刚才见他满脸倦色,也没时间洗澡。
但只是一个平板而已,他没必要亲自过来的,官婳垂眸想。
陈蹊注意到她床头柜上摆着的几支花,若有所思,看了眼洗手间的门,拉她进阳台,关好门。
“其实上次,我去问过他,关于你们分手的事。”
“什么?”官婳完全不知道还发生过这码事。
陈蹊两只手搭在官婳肩头,轻轻抓住她,语重心长:“婳,你觉得他变了吗?”
官婳回想起从回国之后,他的一点点贴近,一点点松口,空掉的半年档期,说飞就飞的行程,每天准时的早安,习惯性的俯耳。
他变了么?她很难摇头说没有。
“其实连我都觉得他对你很特殊,我这人有什么说什么你知道的。”陈蹊说。
官婳有点惊讶。
陈蹊平时对顾铮的态度是很坚决的,很少替他说话,看来最近剧组的工作让她对他改观很大。
“你怎么想的?”陈蹊问。
官婳看向自己的脚尖。
眉眼距离有点远,弯弯一弧,从来都不是恭顺的,此刻多了点愁容。
“说实话,蹊姐,我有点害怕。”
“怕什么?还怕自己‘不清醒’?”
“我怕自己看不清人,又容易沉沦。”
顾铮是那堵玻璃墙,看得到轮廓,看不清细节。
她又太热烈,一颗真心投下去,如火燎原。
燎了别人,也燎了自己。
“好,那你认真回答我的接下来的问题。”
陈蹊严肃地看着她的眼睛。
她郑重点头。
“你相信他......爱你吗,把你放在心尖?”陈蹊问。
“我......”官婳说不出话。
她可以相信吗?
“你看,你自己都犹豫,那就是不相信。”陈蹊说,“我想说,人都会觊觎自己想得到但得不到的东西,这种感情未必是爱。”
人都会觊觎自己想得到但得不到的东西。
陈蹊小心瞧着官婳的神色,确认无虞,才继续说道:
“何况他已经伤过你一次,三年里,他如果有心,就不该什么都不做。”
“这么长时间,但凡你有什么计划或者来了缘分,很可能你现在连孩子都会跑了。”
顿了几秒,深吸一口气,说:
“说到底,是先看见你,才动了心思。”
“嗯。”官婳点头。
陈蹊说得很对。
只要她愿意,她的人生很快可以步入新的阶段。
“如果你愿意相信,那就去沉沦,如果你不敢,那么早晚要了结的,就别投入太多感情。”陈蹊临走前拍拍她的肩。
“我知道了呀蹊姐。”官婳挥手。
目送陈蹊离开,回身看向洗手间白色的木门。
/
有人敲门,递进来一袋衣服,助理刚送进来的。
顾铮穿衣服时捡起换下去的衣服,从衣兜里拿出一张票。
小心地避开水,握在掌心。
推开门,官婳在门口站着。
他勾唇,“刚才忘记把这个给你了。”
“不用。”官婳看也没看就拒绝了他递过来的东西。
眉目清丽冷淡,双臂抱在胸前,很防范警惕的姿态。
“婳婳?”顾铮略皱眉,眸里浮现疑惑。
只是一会儿工夫,怎么情绪变得这么压抑了。
官婳抿唇,走回柜子边,打开门,拿出一个小蛋糕。
“生日快乐。”
“嗯?”顾铮愣住。
“生日快乐,公历的过去了,随便过个旧历的吧。”
“婳婳......”顾铮眸色柔软。
“这是你的蛋糕,这是你的红包。”官婳两只手拿到身前。
“......红包?”
顾铮瞬间意识到什么,唇角笑容有点僵硬。
“嗯,奖金,你不是已经杀青了么,还是得往剧组跑,这个就当这段时间额外的工资。”官婳解释。
顾铮眼里刚绽出喜色瞬间被浇灭。
“蛋糕我收下了,谢谢你,婳婳。”他说,“红包就算了。”
“怎么能算了?总不能让你白干。”她把两只手并到一起,“密码是你生日。”
“......我不要钱。”
“接着,我举不动了。”
顾铮接过蛋糕,没去看她另一只手里的红包。
“红包也拿着。”她往身上塞。
“婳婳,我只是想帮你。我们之间......非要用钱来衡量么。”
“不然呢,难道用感情?”官婳笑着反问。
眸里是一些无谓和清冷。
顾铮举起手,她踮起脚也够不到,索性直接放到身后玄关台上。
“现在不收也行,回头跟片酬一起打到账户里。明天就不麻烦顾老师去现场了,本来就不该是你的工作,前几天麻烦您了。”官婳淡淡说。
语气客气疏离。
顾铮落在腿边的手掌蜷紧,“你要回现场么?那么我常来医院,奶奶这边总得有人照顾。”
“不用,这边本来就跟顾老师没什么关系,邻居而已,不用做到这种程度。”
“婳婳......”眉间拧成川字,“刚才发生什么事了?”
总不能无缘无故突然翻脸。
“顾老师这几天好像比我想象中更辛苦,卡里只有五十万,可能不太够,我会酌情再打一些过去。”
官婳往门口走了两步,打开门。
送客的意思很明显。
听过陈蹊的话之后,她反思了一下自己,觉得自己最近太入戏了,需要清醒一下。
第一步就是跟他割断所有联系,不管是金钱上的,人情上的。能断的都断掉。
正好也给他点时间冷却自己——万一他也误会了自己的心。
“刚才有谁来过么?婳婳,解释清楚,否则我不会走。”
顾铮站在原地 ,侧脸清寂冷硬。
“随便你。现在门敞着,随便路过一个人都能看到你的脸,我要睡了,你最好赶紧走。”
官婳朝床边走。
路过顾铮时,他一把抓住她的腕。
“婳婳。”声音隐忍又异常镇定。
“至少先让我把工作对接结束?”
“用不着。”官婳回头,“你真的想要追回我吗?你知道什么叫真心吗?”
压抑的目光,清淡的目光,在空气中相撞。
“你告诉我该怎么做,你教我,好不好。”他问。
嗓音低回,沙哑中万般情绪。
窗外一缕光线洒进来,正好映在官婳半侧脸庞。
微尘空中漂浮,她眸里像是愠怒,不甘,失望,眼眶微红。
“婳婳......”
虽然不清楚怎么回事,顾铮不怕她的怀疑和质问。
他怕她难过,怕她眼里有泪。
顿了一秒。
“官婳,你爱过我,对么。”
声音在空气中四散开。
终于听到迟了很久的确认,官婳的心在这一刻或许颤抖。
但仅仅是一瞬。
坚定地甩开他的手。
朝床边走去。
/
顾铮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酒店的。
回过神来时看见李玉玉拎了两个行李箱,孤零零站在车库门口,看见他像看见救星似的,箭步冲上来。
“哥......咱们的房间被退了,回不去了。”
李玉玉看见按在方向盘上的这双手攥紧,指缘泛白,青筋一霎浮起,又略脱力地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