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迟-第10章
菊香楼中采花客
1 年前


所以这次大家来出席宴会,不仅是给沈家面子,更是给顾家面子,给顾衍面子。
这次宴会,是沈思义十八岁生日,更是为了替他造势,为他将来进入商场积攒人脉铺路。
沈羡和顾衍到的时候刚过五点,宾客都还没到,别墅内装饰的富丽堂皇,无一不彰显着恢弘气势。
顾衍伸出手放到她面前,低头看她,唇角含笑。
沈羡仰头看他一眼,把手搭上去,微微一笑,十指相扣。
进门,客厅。
沈司澜看到两人紧握的手,眼底的嫌弃都快溢出来,嗤笑:“来就来,还带什么狗粮。”
沈羡耳根略红,扯开顾衍的手,走到沈司澜旁边坐下。
“哥,你最近很闲吗?”
“嗯,你嫂子去出差了,这段时间我得在家带孩子。”
温落落是名家事律师,工作很忙,沈司澜不拍戏的时候就会在家陪女儿,很顾家的暖男。
沈羡在别墅里看了一圈:“星悦呢,怎么没看到她。”
沈司澜淡淡地睨她一眼:“听说你老公要来,要把她这段时间折的千纸鹤全都送给她的帅叔叔,估计在楼上打包。”
沈羡:“……”
她这个小侄女,和她一样,是个不折不扣的颜控。
沈星悦三岁那年,她和顾衍刚结婚,第一眼看到顾衍,就抱着他的大腿要他抱,扬言等长大后就嫁给顾衍。
为此,死活不愿意喊顾衍姑父,一直帅叔叔帅叔叔的叫着。
想到这,沈羡看向坐在沙发上的男人,瞪了他一眼。
招花惹草的男人,连三岁的小孩子都不放过。
莫名被瞪了一眼,顾衍朝她挑着眉,等沈羡收回视线后,他看向虚心请教的沈思义,身子往后靠,漫不经心地听着,时不时提地出针对性意见。
沈思义很崇拜这个姐夫,看着他两眼冒着求知欲。
“姐夫,爸交给我两个项目,你认为哪个我该选哪个?”
耐心地听他说完,顾衍眯着眸:“高收益意味着高风险,第一个利润率高,但很可能会血本无亏,相比而言,第二个比较稳妥,适合入手。”
沈思义问:“如果是你,你选哪个?”
顾衍不疾不徐地笑:“第一个。”
沈思义:“……”
所以姐夫是觉得他能力不够嘛。
十八岁的少年,还不太会掩饰情绪,顾衍很轻易看透他的想法,按照平时他不会多说什么,但这人是沈羡的弟弟,他低低徐徐地解释:“沈家的生态环境,不需要你孤注一掷。”
沈思义摸摸头,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
他扭头看向沈羡,眼珠转了转,笑着问:“姐夫,你很喜欢姐姐啊?”
顾衍挑了挑眉。
沈思义压低声音:“我告诉你个秘密,保证你更喜欢姐姐。”
顾衍轻嗤:“不用。”
沈思义疑惑:“为什么?”
顾衍慵懒的淡笑:“有些话等她想说的时候,让她自己说。”
他掀起眼皮,目光落在沈羡的身上。
比起在外的雷厉风行精致优雅,现在的沈羡更温婉慵懒,气质都温软不少。
顾衍眼里的笑意更深。
她的秘密?
他的顾太太,有什么会让他更喜欢的秘密?
-
宴会七点举行,别墅灯火通明,觥筹交错,衣香鬓影。
这种场合要和顾衍搭话的人很多,沈羡站在旁边陪他应酬交际,顾衍看她兴致不高,俯首在她耳畔道:“去沙发上休息会儿,我等会去找你。”
沈羡愣了下,点头说好。
商场上免不了应酬,顾衍却很少带她去那种场合,沈羡其实隐约知道,他不怎么想让她接触那些乌烟瘴气的社交场合。
但谈生意的时候需要入乡随俗,身边带着女伴才不会显得很突兀不合群不给面子,所以他的那些桃花,沈羡也不怎么管。
对于顾衍不会出去乱搞这点,沈羡还是有信心的。
甚至连他可笑的第一次,都被她夺了去。
顾衍看上去风流浪荡,可真正和他接触后才知道,他骨子里薄幸寡凉,很难对人有真感情。
刚结婚的时候,有个陪他出席很多次酒会的影后,就因为借他炒作恋情,那天之后,直接从娱乐圈里销声匿迹。
沈羡坐在角落的沙发里,看着唇角携笑受人恭维的男人,总觉得他虽然置身名利场,但随时能抽身而出。
像是站在权利巅峰的上位者,时刻保持清醒冷静,骨子里的傲慢和寡凉隐藏,表面彬彬有礼风度翩翩地与周围人谈笑风生,实际上没人能入得了他的眼。
沈羡托着腮,她少女时期最迷恋的,大概就是他这副俾睨众生的高高在上。
沈羡抿了口红酒,眼前的光线忽然被挡住,她抬起眼,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人。
“沈羡,我们谈谈。”
……
围着顾衍的那群人见他兴致不高,知趣地不再追问。
顾衍看着坐在沙发上,漫不经心地吃着蛋糕的女人,唇角勾起淡淡的弧度。
低低的嗤笑声在身后响起:“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还要挨着你女人坐?”
顾衍回头,淡淡地睨了眼沙发上的带着黑色金属框眼镜的男人,哼笑一声:“陪你坐,你晚上陪我睡觉?”
陆怀琛:“……”
顾衍走过去,接过季轻舟递来的烟,拿出打火机点燃。
青白的烟雾徐徐吐出,顾衍弹了弹烟灰,眯眸问道:“这次去哪儿?”
陆怀琛低着眸,镜片掩住他眼底的阴霾晦暗,深吸口烟幽幽吐出后道:“澳洲。”
“她要是一辈子都打算这么飘着,你就这么追着她跑?”顿了顿,顾衍嗤笑,“算不上陪,据我所知,唐栀好像挺不乐意搭理你。”
陆怀琛眯眼瞧着他,看他满脸的志得意满,挑着眉:“沈羡最近没给你脸子看?”
顾衍一只手臂搭在旁边的俯首,语气懒散,又有种说不出的炫耀:“我们家沈总温柔贤惠,怎么会给我脸色看?”
陆怀琛嗤了声:“呦,你这话说的,我差点以为大半夜被女人赶出卧室,气的把我薅起来喝酒的人是不是轻舟。”
季轻舟配合地摇头:“当然不是我,我又没结婚,而且就算结了婚,也不会没出息的被一个女人拿捏,怎么可能是我?!”
吐了口烟雾,顾衍掀起眼皮,低低地嗤笑:“要是这样你们能心理平衡点,随你们怎么想。”
三人很久没聚,主要是顾衍这段时间晚上除了必要的应酬,全都待在家里陪沈羡,季轻舟约了好几次都被他一句“陪老婆”给堵回去。
顾衍和陆怀琛正聊着工作上的事,季轻舟扫了一圈,突然问道:“婉儿呢?说去上厕所,半天都没回来。”
顾衍眯着眸,淡淡的道:“她怎么来了?”
“我带来的,她说想来,我正好没有女伴,就把她带来了,”季轻舟说,“你和婉儿最近怎么回事?她一路上都在跟我抱怨,说你现在连她电话都不肯接。”
顾衍弹了弹烟灰,轻描淡写地道:“是她逾距了。”
季轻舟顿了下,刚要打听发生了什么,陆怀琛突然出声:“你女人呢?”
闻言,顾衍朝角落看去,没有女人的身影。
他眯了眯眸,不知道想到什么,拿出手机迅速拨了个号码。
关机。
菲薄的唇抿成一条直线,顾衍起身朝角落里走,刚抬腿就听周围人议论——有个女人落水。
他拉个服务员,冷声问:“游泳池在哪儿?”
“在...在花园那边。”服务员被他冷沉的脸吓得面色苍白,颤颤巍巍地指着泳池的方向。
季轻舟望着顾衍的背影,蹙眉问:“这是沈家,沈羡总不至于跑丢吧,他着急忙慌的干什么?”
陆怀琛嫌弃地看他一眼:“沈羡和林婉儿同时不在,你以为能是巧合?”
季轻舟挑眉:“就算是吵起来,沈羡那脾气又不会受气,她不给别人气受都是好的,至于跑这么快去护着么。”
陆怀琛眯着眸,不紧不慢道:“自从阿衍结婚,婉儿做事越来越没分寸,如果不是因为当年那件事阿衍心怀愧疚,你以为阿衍会留她这么久?”
“不至于吧,”季轻舟敛着眸,“怎么说也是一起长大的,他不至于这么绝情吧。”
陆怀琛:“不然,你以为他是个重情的人?”
季轻舟:“……”
还真不是。
他狠起来,连亲爹都能变向软禁。
亲弟弟差点送到监狱。
陆怀琛掀起眼皮,眯起狭长的眸:“婉儿太蠢,真以为阿衍对她能有无止境的耐心和容忍。”
他吐出幽幽的烟雾,轻嗤一声:“非要靠着阿衍对她的那点愧疚,一次又一次去挑沈羡的事儿,到时候连朋友都做不成。”
-
沈羡坐在木椅上,平静地看着对面的女人纵身跳进泳池。
拿出手机,准备给家里的保镖拨个电话,结果发现手机没电关机,沈羡叹了口气,起身去找人。
在大厅随手拉了个会游泳的保镖,还没走到泳池边,外面已经围了不少人。
夜幕早已降临,泳池处的光线昏暗,波光粼粼的光线反射下,一个高大挺拔的男人,毫不犹豫地纵身跳入泳池。
如果那个人不是她的丈夫,沈羡真想夸一句反应敏捷、动作迅速、姿势优美、奋不顾身。
男人身上穿着她亲手挑的白西装,沈羡记得他还笑着问她,为什么挑这件。
顾衍大部分时间都是暗色系的风格,高高在上的冷色调,很少穿白色。
沈羡踮着脚尖替他打领带,整理好衣领,笑着回:“没有为什么,我喜欢啊。”
白西装已经湿透了,不断往下滴水。
男人脸上都是水,他轻轻地拍着怀里女人的后背,拍了好一会儿,怀里的女人都没苏醒。
一旁有人说:“顾总,要不试试人工呼吸?”
像是有心灵感应般,顾衍抬头,就这么对上女人注视着他的眼睛。
初秋的夜里有些凉,女人一袭白色长裙,晚风吹起裙摆,摇曳生姿。
她眼底没有任何情绪,和任何一个围观的看客一样,旁观者的姿态,好似一切与她无关。
顾衍瞳眸骤缩,刚要招手叫人给林婉儿做人工呼吸,怀里的女人突然轻咳了声:“阿衍....阿衍....”
顾衍低头面色苍白的女人,眉头无声地皱起,淡声道:“我送你去医院。”
林婉儿轻轻地点了点头,像是看到什么似的,突然挣扎起来:“阿衍,你放我下来,你太太看到你抱我会生气的。”
她惊恐地看着沈羡,很害怕的样子,呼吸急促:“是我自己掉水里的,阿衍你不要怪沈小姐。”
“不是她,不是沈羡推的我,是我自己掉进去的。”
她推搡着顾衍的胳膊:“阿衍,你快放开....放开我......”
顾衍看着她一口气快要喘不过来,随时要昏死的模样,声音冷沉下来:“林婉儿你再敢动一下试试。”
他原来对别人也会说这种话。
霸道的让人心动。
她还是第一次听见他对其他女人说这种话。
这一刻,沈羡无比清晰地意识到,林婉儿对顾衍来说,到底有多重要。
能让一贯矜贵冷静的顾公子当众发火,很不容易呢。
她站在不远不近的位置,不会太显眼,但能看清当事人脸上每一个表情。
其实她现在什么情绪都没有,异常的冷静,像是早就预测到会有这天的到来一样,心头无比的平静。
唯一不好的是,裙子选的有点薄,现在有点冷。
出发前顾衍还训了她两句,说等会冷的时候记得把他的西装外套穿上。
正想着——
肩膀上突然一暖,耳边响起男人淡哑的声音。
“看你身体一直在抖,把衣服穿上吧。”
沈羡看了眼肩上的西装外套,脸上牵扯温柔的笑:“谢了,大明星。”
靳时屿朝泳池看去,眼神深谙,低声问道:“七七,家里有创可贴吗?刚才手指不小心划了下。”
沈羡低头看着他手指上的伤口,点头:“有的,你在这等我一会儿,我去卧室里找找。”
说完,她抬腿要往别墅里走,但周围的路都被人堵死,要想过去,只能从泳池那边走。
沈羡犹豫两秒,再抬头,一道黑色的身影突然站起来。
男人抱着怀里的女人,俊美的脸上面无表情,从她身边擦肩而过。
不知道是刻意还是无意,他看都没看她一眼。

第 14 章
树荫下的光线相较于灯火通明的大厅很昏暗,女人耳侧的碎发被吹起,随风飘动。
沈羡将创可贴递给靳时屿,淡声道:“回去叫助理帮你用酒精消毒,我笨手笨脚的,不太会弄这些。”
靳时屿贴好创可贴,随意道:“没事,划个口子而已。”
沈羡也没多劝,她抿了口红酒,嫌弃地皱了皱眉。
红酒没有家里酒窖里的质量好,苦涩的味道在唇齿间蔓延。
杯子刚放下,就听靳时屿哑声问:“七七,你还要跟他过吗?”
都这样了,他都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抱其他女人打你的脸,你还要跟他过下去吗?你没有自尊的吗?
顺着他的话,沈羡在脑海里加了点台词。
她反问自己一句:你没有自尊的吗?
沈羡静静地坐着,抿着唇沉默良久。
靳时屿眼眸晦暗,语气有些着急:“七七,他不适合你,你放过你自己吧。”
他盯着她的眼睛:“他从小带着光环长大,习惯高高在上施发号令,他或许能给你恋爱中的甜蜜,但他那样的人,给不了你爱情。”
给不了她爱情么?
她半个小时前,还以为他早晚有一天能爱上她。
他说了喜欢她。
但喜欢跟爱之间,还有很长的距离啊。
她本来以为自己能继续等着他爱她,但林婉儿的出现提醒着她——他们这段感情,注定要有第三个人的影子。
她真的厌倦了,每次对他抱着期待,但临门一脚,又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被打回原形。
靳时屿看着她低垂的眉眼,低声道:“我记得你高二的时候,每天都会叠一只星星放在课桌上。”
沈羡眼眸动了下。
靳时屿敛着眸:“很多次,你气的要撕试卷,就会看着那颗星星发呆,然后像是任命一样,把揉的褶皱的试卷摊平,低头继续写。”
沈羡的手指蜷缩着,很久没有缓过来。
说实话,如果不是靳时屿提起,她都快忘了,高二之前,她是个考试经常不及格的学渣,次次求着沈司澜给她开家长会的惹事精。
靳时屿对上她的视线,像是要把她看透:“顾衍是你当时仰望的那颗星星吗?”
静默许久,沈羡点头:“是。”
靳时屿叹了口气:“可是七七,你也是别人的星星。”
他本来想说,其实你是我的星星。
但还是忍住没说出口,靳时屿看着她毫无焦距的眼神,嗓音沙哑:“七七,顾衍不值得你一次又一次伤心。”
“靳先生这是什么意思?”